林薇的指尖剛觸到客戶退回的“布竹混編”筐子,黃色的染料就蹭在她手背上——原本該是深褐色的布繩,褪成了斑駁的淺黃,布竹連接處硬得像塑料,輕輕一掰就裂開道縫。“這已經是今天收到的第87個退貨包裹了。”運營小張抱著退貨單,聲音發顫,“國內客戶要咱們三倍賠償,歐洲那邊,漢斯說超市已經把咱們的貨全下架了,消費者協會還在追問‘為什麼用劣質染料’。”
展廳裡的空氣像灌了鉛。學員們坐在散落的竹絲堆裡,沒人說話,張姐手裡的縫紉針掉在地上,滾到退單筐子底下,她也沒去撿。聯盟群裡的消息還在跳,老王發了段長語音,語氣帶著指責:“林薇,當初是你說綠源染料沒問題,現在好了,我們的貨全砸手裡了!我看這聯盟也彆辦了,各自找啟星談吧,總比倒閉強!”
“找啟星?他們就是故意的!”王大姐氣得拍桌子,手裡的藤條筐差點摔在地上,“他們改了染料配方,就是想讓咱們背黑鍋!”
林薇剛要說話,婆婆拎著個舊布包衝進基地,布包帶子用繩子綁著,上麵沾著泥土和草屑。“薇薇,你看我帶啥來了!”老人打開布包,掏出本泛黃的土紙日記,封麵上寫著“1958年染布手記”,裡麵夾著乾枯的石榴皮標本,“這是我媽當年做染布生意的配方,用石榴皮、柿子葉熬染料,固色好得很,當年染的布,洗十幾次都不褪色!”
林薇接過日記,紙頁脆得像要碎,上麵的字跡是用毛筆寫的,還沾著淡淡的油漬(當年熬染料時濺上的)。她翻到“石榴皮染布”那頁,上麵寫著“霜降後摘石榴皮,曬乾後煮三炷香時間,加半勺鹽固色,染出的布呈深褐,耐洗”,眼淚突然掉下來——這或許是唯一的希望。
當天下午,深山的20戶農戶就背著竹筐趕來,筐裡裝滿新鮮的石榴皮和柿子葉。“我們淩晨三點就進山了,摘了50斤!”為首的農戶擦著汗,竹筐上還貼著小糯米的太陽花剪紙,“陳師傅說需要這個熬染料,咱們啥也不說,幫你們!”
陳師傅(老匠人)蹲在柴火灶旁,指導學員熬染料。婆婆負責添柴火,手背被火苗燎出個小泡,小糯米蹲在旁邊,幫她吹手:“奶奶,不疼,我給你貼創可貼。”孩子從書包裡掏出個卡通創可貼,上麵印著太陽花,小心翼翼地貼在婆婆手背上。
染料熬好時,已經是晚上八點。深褐色的染料冒著熱氣,散發著淡淡的石榴香。陳師傅取來竹絲和布繩,泡在染料裡,“明天早上撈出來,曬乾就能編筐,再用鎖邊編法,保證不開裂、不褪色。”
可希望剛冒頭,新的麻煩就來了——張遠拿著手機跑進來,臉色發白:“啟星收購了速達物流!就是咱們合作的那家,承擔60%的海外運輸!他們剛才發通知,從明天起,咱們的運輸費上漲300%,還不保證配送時間!”
聯盟群裡再次炸鍋。老王發消息:“運輸費漲這麼多,咱們的貨根本沒法運到歐洲!我看真的隻能跟啟星談了……”還有2家品牌直接退了群,說“已經聯係啟星,準備接受收購”。
林薇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冰涼。她剛要回複,基地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穿工裝的年輕人探進頭來,手裡攥著個U盤:“請問……林總在嗎?我是綠源染料的張工,有重要的東西給你。”
張工的母親是基地早期學員,去年靠編筐賺的錢給兒子交了大學學費。“啟星收購綠源後,就逼我們改染料配方,降低固色劑含量,還說‘讓產品10天左右出問題,嫁禍給姐妹手作’。”他把U盤遞給林薇,“這裡麵是啟星的內部郵件、問題染料的檢測報告,還有我偷偷錄的他們開會的錄音。”
林薇點開U盤裡的郵件,其中一封是啟星高管發給綠源廠長的,寫著“必須在12月前讓姐妹手作的產品出質量問題,否則扣你們全年獎金”,錄音裡清晰地聽到“讓他們背黑鍋,咱們就能壟斷手作市場”。
第二天一早,林薇就把證據發給歐洲消費者協會和反壟斷局。協會很快發文,撤銷對基地的調查,還推薦“傳統天然染料手作”;反壟斷局約談啟星,要求“速達物流恢複原價運輸,否則立案調查”。
聯盟群裡,老王看到證據後,主動發消息道歉:“林總,是我糊塗,錯怪你了!咱們一起用天然染料,做升級款產品!”退群的2家品牌也重新申請入群,說“啟星的收購是陷阱,給的錢根本不夠還債,還是跟聯盟一起扛靠譜”。
漢斯的視頻電話打進來時,基地正在直播“熬染料+編筐”。畫麵裡,陳師傅在用鎖邊編法編筐,小糯米在旁邊貼剪紙,婆婆在添柴火,歐洲客戶在評論區瘋狂下單:“要帶雙太陽花剪紙的!”“我相信天然染料,買10套送朋友!”漢斯笑著說:“歐洲非遺手作展邀請咱們參展,還包銷3000套升級款!”
當天下午,升級款產品就開始生產。深褐色的布繩和竹絲,編出來的筐子透著淡淡的石榴香,標簽上的“雙太陽花”剪紙,成了最顯眼的標誌。學員們又恢複了往日的熱鬨,王大姐在編筐,張姐在縫布繩,婆婆在教新學員熬染料,小糯米在給每個筐子貼剪紙,嘴裡還哼著兒歌。
好景沒持續多久。晚上,林薇剛把小糯米哄睡著,陳師傅就接到老家的電話,聲音帶著哭腔:“孫子突然發燒,燒到39度,你趕緊回來!”老人收拾東西時,眼圈紅紅的:“我教你們的鎖邊編法,還沒完全教會,竹絲軟化的秘方也隻說了一半……”
林薇送陳師傅到門口,看著他坐上出租車,心裡滿是不舍。她剛轉身,張遠就拿著個快遞走進來,是匿名寄來的,裡麵是份合**議副本——啟星與歐洲某個大型商超的協議,寫著“啟星獨家供應手作產品,商超需下架所有聯盟品牌產品,否則賠償100萬歐元”。
“速達物流雖然恢複了原價,但他們肯定還會搞鬼。”張遠的聲音帶著擔憂,“陳師傅走了,竹絲軟化和鎖邊編法的問題還沒完全解決,啟星又盯上了商超渠道……”
林薇走到窗邊,看著基地門口的路燈。升級款產品堆在門口,上麵的“雙太陽花”剪紙在燈光下,像兩朵小小的火苗。她知道,啟星的終極圍剿還沒結束——從染料到運輸,從工藝到渠道,他們想把聯盟逼到絕路。
但她也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她拿起手機,在聯盟群裡發了條消息:“陳師傅臨時回家,竹絲和編法的問題,咱們一起學、一起練;啟星想壟斷商超,咱們就做線上的直播、做社區團購,總有路走。明天上午9點,基地開工藝學習+渠道拓展會,想一起扛的,來。”
發送鍵按下的瞬間,她看到遠處的速達物流倉庫門口,停著幾輛啟星的黑色轎車,有人正把印有“姐妹手作”lo的快遞箱搬到一邊,換上啟星的仿品箱。林薇握緊了拳頭,指尖觸到婆婆貼的太陽花創可貼——隻要匠心還在,隻要家人和盟友還在,就沒有跨不過的坎。隻是她不知道,啟星已經在歐洲商超裡,偷偷把聯盟的產品換成了仿品,還貼了“姐妹手作正品”的標簽,就等著消費者發現“仿品質量差”,徹底毀掉基地的海外口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