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謝無爭,他終於把最後一片葉子收進了空間袋。
手指輕輕一合,動作慢得像是在關一扇看不見的門。然後他閉上眼,靠回樹根,呼吸變得又輕又穩,好像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節奏戰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可我知道不對勁。
不是他累了,是他停了。
就像一台一直運轉的機器,突然安靜下來。不是壞了,是完成了。
我低頭看係統界麵,經驗條卡在99.4,紋絲不動。沒有警告,沒有清零,也沒有升級提示。它就那樣掛著,像在等什麼。
守護者還站著,掌心殘留著沒散儘的光,星塵眼忽明忽暗,頻率亂得不像話。它剛才那一連串蓄力失敗,不是我們太強,是它被搞懵了。它的程序裡大概從沒寫過“打不過怎麼辦”,現在隻能卡在那裡,反複重啟判斷邏輯。
但我不能等它自己想通。
我慢慢把手從藤蔓上抬起來,衝艾琳比了個手勢:“收手。”
她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守護者,沒動。
我又說一遍:“武器歸位,彆刺激它。”
這次她明白了,光刃在掌心縮成一點,啪地熄滅。她把發光石塞回口袋,雙手垂下,站得筆直。
我也把藤蔓收回地下。那些纏繞在空中的、埋伏在土裡的,全都鬆開,縮成細根鑽進泥土。屏障沒了,風一下子吹過來,帶著濕土和焦灰的味道。
最後,我把腰間掛著的空間袋解下來,打開一角。
小雞崽探出頭,眨了眨眼。
“下去。”我說。
它撲騰兩下翅膀,跳到地上,抖了抖毛,慢悠悠走到一堆碎葉旁邊,低頭啄了一口——就跟平時在菜園一樣。
我把袋子放在它旁邊,空的。
這是個信號。我們不是來打架的,我們是來種地的。
空氣靜了幾秒。
守護者的星塵眼轉得慢了些,掌心的光弱了一點。
還不夠。
我抬頭看向謝無爭。他還閉著眼,但我知道他在聽。
我輕聲說:“它快清醒了。”
沒人接話。
我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三步,在離守護者五米的地方停下。腳邊有塊石頭,沾著灰,我蹲下,把它翻了個麵,露出底下濕潤的苔蘚。
然後我伸手摸了摸土。
有點軟,能下種。
我從懷裡掏出一顆種子——是謝無爭昨天給我的,說是新品種,吃了會打嗝冒星星。我一直沒收,怕係統判定“浪費資源”扣經驗。
但現在顧不上了。
我把它按進土裡,輕輕蓋上。
做完這個動作,我往後退了一步。
守護者沒動。
它的星塵眼盯著我剛才埋種子的地方,光頻變了,不再是戰鬥時的紅藍交替,而是緩緩流動的藍白波紋,像水底的月光。
我回頭看了眼謝無爭。
他睜開了眼。
不是那種突然驚醒的樣子,是自然醒來的節奏。他看了我一眼,點點頭,然後自己站起身,走過來。
腳步很慢,草編拖鞋踩在地上,發出沙沙聲。
他在同一個位置蹲下,手指撥開我剛蓋好的土,重新壓實一遍。接著,他又往旁邊挪了半寸,再埋了一顆。
兩顆種子,間隔剛好是一拳寬。
做完這些,他抬頭,看向守護者。
守護者也低頭看著他。
它的左足動了,緩緩抬起,避開那兩片剛翻過的土,向前挪了半步。
地麵震動了一下,不是攻擊前的震顫,是低頻的共鳴,像某種回應。
然後,它的嘴——如果那能叫嘴的話——裂開一道縫。
聲音從地底傳來:“……非掠奪者。”
我差點笑出來。
這破機器終於認人了?
但它沒完。
它目光掃過我和艾琳,最後落在我身上:“你們,尋求真相?”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狠的,比如“老子隻想通關”,但話到嘴邊,變成了實話:“我們想弄清楚這個世界為什麼不對勁。”
它沉默了幾秒。
星塵眼泛起漣漪,像是在檢索什麼數據。
“這道光,”它抬起手臂,指向身後那片越來越亮的區域,“通向記憶之核。隻有不為力量所動、不因恐懼退縮者,方可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