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喧囂達到頂點的這一刻,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當鐵柱在震耳欲聾的嘲笑聲中,屈辱而怨毒地俯下身,如同敗犬般開始拾撿地上的汙物時,那個被“雄鷹”呼聲包圍、始終沉默靜坐的陳旭,卻毫無預兆地動了。
他身形微微下沉,雙膝極其自然地屈起,平穩地蹲了下去。這地上的臟亂,本不該由他一人承擔。這個念頭清晰而冷靜地劃過他的腦海。
瞬間,周遭所有的哄笑與叫好聲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喉嚨,戛然而止!鼎沸的喧嘩驟然而止,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每一道目光都寫滿了驚愕、不解與深深的震撼,齊刷刷地聚焦在這個突然蹲下的高大身影上。
陳旭就蹲在鐵柱旁邊——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因極度屈辱而粗重、混亂的鼻息。他挽起的藍布袖口下,露出線條分明、蘊藏著力量的前臂。沒有一句言語,甚至沒有一絲眼神的交彙。他隻是沉默地伸出自己那雙剛剛才爆發出千鈞之力挽救飯盒、此刻仍沾著些許油汙的手,異常專注地開始拾撿那些黏膩地粘附在地板縫隙裡、混雜著塵土和鞋印的餿飯殘渣、被踩扁的土豆碎屑、以及糊狀的混合物。
他的動作利落而直接,沒有絲毫的猶豫。沒有流露出半分嫌棄,也並非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態。他隻是精準地用指尖拈起臟物,或是用手掌利落地攏聚掃起,然後穩穩地投入鐵柱手中那個端著的、汙穢不堪的餐盤裡。效率高得驚人。他那沉默而專注的身影,與旁邊呆若木雞、狼狽不堪、仿佛被無形枷鎖釘在原地的鐵柱,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構成了一幅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畫麵。
鐵柱的內心早已翻江倒海,身體難以自抑地微微顫抖,憤怒、羞恥和恐懼交織在一起,讓他想掙脫,卻仿佛被對方沉默散發出的強大氣場牢牢釘住,隻能機械地端著盤子,眼睜睜看著陳旭持續而高效地清理著自己一手製造的殘局。不到一分鐘,地麵上那些顯眼的固體汙物已被清理了大半。
但這並未結束。
當最後一個明顯的飯團被拾起後,陳旭平靜地站起身,卻沒有立刻回到座位。他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地麵——那些粘稠的醬湯、油脂和汁水仍然頑固地浸潤著地磚,形成一片深色油亮的汙漬。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一蹙。
視線並未在地麵停留過久,隨即上移,落在了那張被油膩醬汁、飯粒菜屑、土豆泥和雞塊徹底覆蓋、一片狼藉的桌麵上。深褐色的油汙甚至滲入了粗糙的木紋深處,在燈光下反射著令人不快的油膩光澤。
必須徹底清除乾淨。一個清晰而冷硬的念頭在他心中響起。
他一言不發,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放置清潔工具的角落。利落地取下一塊相對厚實的舊抹布,返回到桌旁,俯下身,將抹布用力按在油膩最厚重的區域。手臂沉穩而有力地來回推擦,厚實的棉布迅速吸飽了渾濁的醬汁,顏色變得深暗沉重。他手腕靈活地翻轉,將肮臟的一麵折疊進去,用相對乾淨的部分繼續擦拭。每一次推擦,都讓桌麵上大片的深色油汙明顯淡去一分,逐漸露出了木質原本的、雖然陳舊卻不再油膩的底色。
很快,桌麵可見的大塊油膩汙漬被基本清理乾淨,儘管木紋深處仍殘留著難以徹底清除的深色印記,但整體已不複之前的狼藉。陳旭將那塊變得油膩不堪的抹布隨手丟進回收筐裡。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地麵那片深色油亮的汙漬上。
他再次走向清潔角,這次選了一把拖布。提起旁邊的清水桶,倒了些許積水進去。握住拖布杆的中段,手腕用力,將沉重的拖布頭浸入水中攪動了幾下。擰乾拖布的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節奏感,兩隻大手有力地擰轉著濕透的布條,水滴淅淅瀝瀝地落下。擰到不再大片滴水後,他端著浸濕後重量增加的拖布,返回那片汙漬區域。
依舊是一片沉默。
他弓腰俯身,雙臂沉穩有力地揮動拖布——沒有任何花哨的甩動,隻是極富效率地來回推拉。厚實且滴著水的拖布頭精準地覆蓋在油膩的地板上,發出厚重而黏膩的“滋啦——滋啦——”聲,在這極度安靜的氛圍中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他的動作節奏分明,目光緊隨著拖把行走的軌跡,力道控製得恰到好處。每一次推拉,都讓那片深色粘稠的汙漬明顯淡去,逐漸露出了水泥地灰白粗糙的本色。
整個食堂保持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屏息的寂靜。所有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追隨著那個沉默勞作的藍色身影。看著他專注而有力地將每一寸被汙物沾染的地麵,一點點地擦洗還原。這個過程持續了足有兩三分鐘,無人說話,無人隨意走動,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鐵柱端著那盤汙穢的混合物,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陳旭沉默地清潔著自己帶來的羞辱痕跡,臉上屈辱和怨毒的表情凝固了,深陷的眼窩裡隻剩下一種受到巨大衝擊後的茫然。
終於,那片區域——無論是散落的食物殘渣還是浸潤地麵的頑固油汙——都被徹底地清除、清洗乾淨了。濕潤的地板磚透出一種被水洗刷後的乾淨冷光,微微反照著天花板上蒙塵的燈管,與周圍油膩膩的地麵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陳旭這才停下手。他將濕漉漉、同樣沾染了油汙的拖布在水桶邊緣用力杵了杵,瀝出渾濁的水分。隨後,他利落地直起腰,將拖布和水桶徑直放回了原處。
至此,他才無視周遭所有含義複雜、交織敬畏困惑茫然視線,轉身走回自己那張殘跡未清狼藉桌旁坐下。緊繃身軀在完成完整動作後,似沉澱下更深層次沉靜。肌束微小鬆弛非疲憊,是意圖明確後能量歸位。
“清淨了。”
他將自己帶來的最後嘈雜徹底抹平。那位置,仿佛剛才衝突、無聲拾撿、徹底清洗如幻象潮水退去。桌上衣襟油汙是存在證明,那片被徹底清洗乾淨、微反光濕漉地板,是沉默卻更有力證詞。
他如卸下微小雜物,沉默重織厚重披風。不再看鐵柱一眼。後者經曆全程如精神酷刑般僵立凝視後,似被抽空最後一口氣,端汙物,失魂落魄踉蹌逃向回收台方向,背影更佝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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