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腳尖卡在門檻上,沒進去,也沒退回來。他盯著自己踩出的半個腳印,忽然想不起今早簽到的地方了。
山門石獅?還是青銅鼎旁邊?
他記得簽了,係統提示音清清楚楚,可記憶就像被誰拿指甲刮過一遍,隻剩個模糊的輪廓。他抬手摸了摸袖子裡那塊金屬碎片,邊緣燙得像剛從爐子裡扒出來,指尖一碰,裂痕處竟閃過一道藍光,跟腦子裡斷掉的畫麵同步閃爍了一下。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彆坑。”他嘀咕著,默念“查看簽到記錄”。
腦海裡跳出一行字:已簽到。
再無其他。
連獎勵名稱都沒蹦出來。
他皺眉,又試了三遍,結果一樣。第四次默念時,那行字後麵突然多出一串亂碼,扭曲幾秒就消失了,快得像是係統自己都覺得寫錯了。
“係統出品,絕不坑爹?”他冷笑,“這不已經開始坑了?”
他轉身想回殿裡翻翻昨日的記事玉簡,剛抬腳,袖中碎片又是一燙。這次他沒縮手,反而攥得更緊。那溫度順著經脈往上爬,像有根數據線直接插進了天靈蓋。
與此同時,玄天宗外十裡溪邊,血衣尊者正脫到一半的外袍停在半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白淨,沒汙漬,連指甲縫都乾乾淨淨。按理說,這該讓他渾身發毛,恨不得立刻跳進滾水裡涮三遍。可今天,他居然覺得……挺好。
“不臟……也可以。”他喃喃一句,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什麼。
百年來第一次,他沒在戰鬥後沐浴。血魔功在經脈裡流轉得前所未有的順暢,仿佛體內那股因潔癖而積壓的躁動,突然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格式化了。
他把脫下的血袍隨手扔進溪水。布料剛沾水,就開始溶解,化作一串串泛著微光的符號,順著水流緩緩漂向下遊——直奔玄天宗菜園。
菜園裡,陸小舟正蹲著給四靈血土鬆土。
“這土……怎麼發澀?”他扒拉兩下,指尖傳來金屬摩擦的觸感。再往下挖,一株貓薄荷的根部腫得像瘤子,表麵還長出一圈圈散熱紋,像是誰把服務器埋進了地裡。
他還沒來得及喊人,黑焱從鼎上竄下來,一鼻子拱過去,聞了聞,毛炸成蒲公英。
“這味兒不對!跟上次我偷偷連靈網後台時撞見的防火牆一個樣!”
話音未落,貔貅從牆頭翻下來,尾巴一甩,張嘴就把那金屬瘤子吞了。
“你找死啊!”黑焱一爪子拍它腦袋,“那玩意兒能吃?”
貔貅打了個嗝,噴出一串“666”,然後清了清嗓子,用帶著電流聲的嗓門喊:“家人們!今天這波福利炸了!玄天宗特供四靈血土,種啥長啥,連服務器都能結果子!點擊下方靈石鏈接,包郵到家!”
陸小舟愣住:“它……在直播?”
“不是直播是什麼?”黑焱眯眼,“剛才那句‘點擊鏈接’,標準帶貨話術,比我上回看《網紅修仙指南》還熟練。”
貔貅扭頭,電音嗓子:“老鐵們彆光看不買啊,現在下單還送宗主親筆簽名的靜音符一張,防社死神器,限購三張!”
方浩趕到時,正聽見這句。
他盯著貔貅,又看看地裡那堆剛挖出來的金屬根瘤,再低頭看看自己袖中還在發燙的碎片。
“我簽到的獎勵……該不會是台服務器吧?”他喃喃。
黑焱跳上他肩頭:“你簽到啥了你自己不知道?”
“正問題在這兒。”方浩臉色沉下來,“我簽了,但我忘了在哪兒簽的,係統也不給詳情,就甩我一串亂碼。”
“那你現在記得啥?”
“記得我簽了。”他頓了頓,“記得我摸了碎片。記得……這破土裡長出了不該長的東西。”
黑焱眯眼:“你有沒有想過,不是你忘了,是有人——或者有東西——把你記得的部分刪了?”
方浩沒說話,隻把碎片從袖中取出。裂痕處的藍光一閃一滅,跟菜園裡那些金屬根瘤的散熱紋頻率一致。
“它們在同步。”陸小舟小聲說。
“不止同步。”黑焱爪子一指貔貅,“連帶貨都開始統一話術了。”
貔貅正對著空氣激情推銷:“最後十單!錯過今天,再等百年!”
方浩抬手,一記隔空禁言符拍過去。貔貅張嘴,卻發不出聲,急得直跺腳,尾巴尖還冒出一串小火花。
“暫時封了。”方浩收回手,“這玩意兒再播下去,咱宗門得被當成數據邪教。”
“可問題是,”陸小舟舉手,“這土是四靈血土,種啥都得靠係統獎勵激活。現在它自己長出金屬果,說明……係統數據在反向汙染靈力?”
方浩眯眼:“或者,係統根本沒汙染,是我在被汙染。”
他低頭看著碎片,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從昨夜防護網成型開始,他每次摸這碎片,記憶就模糊一分。剛才那五秒的空白,是不是就是因為碎片發燙時,他下意識握緊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