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睜開眼,第一件事是把最後一包泡麵的空盒子撕成兩半,又撕成四片,最後塞進青銅鼎底下的裂縫裡,用腳踩實。
風從海麵吹來,帶著點鹹腥,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焦油味,像是誰在遠處燒塑料。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曾經能一掌劈開雷雲的手,現在連握菜刀都微微發顫。修為沒了,壽元歸零,記憶倒是還在,就是經脈空得像被抽乾的井。
“宗主!”陸小舟衝過來,手裡捧著個發藍光的水母,“您沒事吧?剛才那陣光……”
“光什麼光,我正埋個垃圾。”方浩拍了拍褲子,“係統沒了,垃圾也該分類了。”
弟子們圍上來,一個個臉色發白。沒有靈氣,沒有簽到,連青銅鼎都不冒泡了,誰還能撐起玄天宗?
方浩沒理他們,轉身走到後廚,從牆角拎出那把鏽得發黑的鐵菜刀,往案板上一剁。
“咚!”
整座山門震了半拍。
“早市照開。”他一邊磨刀一邊說,“負值靈米燉肉今天加量,誰敢說玄天宗不行,我讓他嘗嘗這刀削麵——三錢靈石一碗,童叟無欺。”
沒人笑。
他抬頭,看見墨鴉站在陣盤邊,手指習慣性地敲了三下陣眼,眼神有點飄。
“怎麼,怕了?”
“不怕。”墨鴉低聲,“就是覺得……有點空。”
“空就對了。”方浩咧嘴,“以前係統天天發禮包,你們都快養成伸手黨了。現在好了,斷奶了,該自己找奶喝了。”
話音未落,黑焱從地底鑽出來,尾巴上掛著一串剛長出來的熒光葫蘆,爪子一揮,劍齒虎打著滾兒從後山衝下來,肚皮朝天,嘴裡還叼著半根烤雞翅。
“開工!”黑焱一聲令下。
劍齒虎一個翻身站起來,原地打了個滾,屁股一撅,灑出一片熒光孢子。孢子隨風飄散,落在菜園、山門、弟子肩頭,輕輕一顫,竟泛起一層薄霧般的微光。
“這是……靈氣?”陸小舟瞪眼。
“低配版。”黑焱甩尾巴,“夠你們溫養經脈,不夠築基。但勝在免費,還帶香味——貓薄荷味,提神醒腦。”
弟子們麵麵相覷,有人試探著吸了口氣,忽然鼻子一癢,打了個噴嚏,結果噴出一串小火花。
“行了。”方浩拎著鍋鏟走出來,“從今天起,玄天宗改規矩——不拜天,不拜地,不拜係統,也不拜我。”
他頓了頓。
“隻拜摸魚。”
全場靜了兩息。
然後,哄堂大笑。
墨鴉低頭,在陣盤邊緣刻了行小字:“每日酉時三刻,全員摸魚,違者罰抄《菜經》三百遍。”刻完還用袖子擦了擦,生怕字跡模糊。
楚輕狂從後山溫泉方向走來,頭發還在滴水,手裡提著把鏽跡斑斑的叉子。
“宗主,我給您修好了。”他遞上叉子,“加了溫控陣,能自動調節火候,就是……有點像燒烤攤標配。”
方浩接過,插進青銅鼎的裂縫裡,鼎身微微一震。
“挺好。”他說,“比以前那把還順手。”
楚輕狂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抽出悲情佩劍,劍尖指向天穹。
“讓我為您引動天地共鳴,重聚靈海!”
劍氣衝霄,雲層翻湧,可不到三息,劍身“哢”地裂開一道縫,楚輕狂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方浩一把拍掉他的劍。
“你泡了兩年溫泉,劍意都帶孜然味了,還折騰什麼?”他拍拍楚輕狂肩膀,“我挺好,不用救。玄天宗也挺好,不用複興。”
“可您現在……”
“我現在是宗主,不是修士。”方浩指了指菜園裡那片自燃的翡翠白菜,“看見沒?陸小舟用水母激活了混沌土,菜自己會發光,自己會長,還不用施肥。這才是本事。”
他環視眾人:“以前我們靠簽到,現在我們靠腦子。以前係統養我們,現在我們養自己。挺好。”
沒人再說話。
遠處,海浪輕輕拍岸。
陸小舟忽然跑回來,手裡捧著那發光水母,小心翼翼埋進宗門地脈中央。水母一入土,整座山門的地表浮起淡淡藍紋,像一張緩緩蘇醒的陣圖。
“它在呼吸。”陸小舟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