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腳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風從山脊吹過來,帶著乾澀的土味。他剛邁出一步,地麵忽然震了一下。
他停下。
不是錯覺。
前方三丈遠的地方,空氣像是被刀劃開,一道血色裂痕憑空出現。濃霧湧出,一個身影從裡麵跨步走出。
紅衣,長發,臉色蒼白得不像活人。
方浩立刻橫起權杖,手臂繃緊。
“你又來?”他開口,聲音不大,“上次追了我五十天,這次想換種死法?”
血衣尊者沒答話。他站在原地,雙手垂下,然後突然單膝跪地。
砰的一聲,塵土揚起。
方浩皺眉,沒動。這姿勢太熟了——五十年前第一次見麵,這家夥也是這樣跪下來的,接著就甩出七十二根血釘,差點把他釘成篩子。
可這一次,對方沒動手。
血衣尊者抬起手,猛地撕開自己胸前的衣襟。
皮肉翻開,一道暗紅色紋路盤踞在胸口,像一條沉睡的蛇。那紋路正在崩裂,黑氣從裂縫裡冒出來,一接觸空氣就化作青煙消散。
方浩瞳孔一縮。
他還記得這個紋。當年在魔宗通緝令上看過,叫血魔契,簽了就不能反悔,死了魂還得被煉成血奴。
現在它正在瓦解。
更奇怪的是,血衣尊者的身上開始冒出銀白色的火苗。火不燙人,也不燒衣服,隻是安靜地燃著,把周圍的血霧一點點蒸乾。
方浩心裡咯噔一下。
淨業炎。隻有徹底斬斷執念的人才能引動的火。傳說中連因果都能燒斷。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權杖橫在身前。
“你搞什麼?”他問。
血衣尊者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紋路,輕聲說:“斷了。”
“我知道斷了。”方浩冷笑,“問題是,你為什麼現在才斷?早乾嘛去了?”
血衣尊者抬頭,眼神清亮,沒有一絲混沌。
“五十年。”他說,“我追你五十年,不是為了殺你,是為了活命。”
方浩愣住。
“你身上有股味道。”血衣尊者繼續說,“三個月沒洗的汗、油、泥混在一起,剛好能蓋住我的氣息。血魔契每時每刻都在往外散發血腥味,隻有躲在你附近,我才不會被上麵發現。”
方浩嘴角抽了抽:“所以我是你藏身的垃圾桶?”
“你現在是紐帶。”血衣尊者沒理會他的嘲諷,指了指他手中的權杖,“我能感覺到。萬人願力彙聚於你,但你還差最後一道引子——渡劫期的精血。”
方浩眯眼:“你要給我?”
“對。”
“為什麼?”
血衣尊者沉默了幾息,忽然翻了個白眼。
“本尊現在改行當醫生了。”他說,“你以為誰都想當魔頭?天天洗澡三次,衣服一天換七套,半夜還要檢查有沒有沾灰……累不累?”
方浩沒笑。
他盯著對方的眼睛,想看出一點虛偽。可那雙眼裡什麼都沒有,隻有一種近乎平靜的疲憊。
係統界麵在這時悄然彈出。
【檢測到高純度渡劫期精血波動,具備承載創世法則潛能】
【建議接受】
方浩呼吸一頓。
他知道係統不會騙他。但它也從不解釋動機。
權杖頂端的星紋忽然轉動起來,不再指向遠處的山峰,而是緩緩偏轉,最終對準了跪著的血衣尊者。
方浩心頭一震。
這東西剛才還認不出來路不明的種子和毛球,現在卻主動轉向一個曾經的魔頭?
荒謬。
可偏偏,一切都對上了。
他低頭看著血衣尊者還在燃燒的軀體,銀火映在他臉上,照出一道清晰的輪廓。
“你說你悟了。”方浩開口,“悟什麼?”
“無垢道體。”血衣尊者說,“不是身體乾淨,是心沒負擔。我背著血魔契活了八百年,每一天都在怕被發現,怕被吞噬,怕死得不夠痛快。現在它沒了,我反而覺得……輕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不想再逃了。既然你扛著所有人往前走,那就讓我也出一份力。”
方浩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