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指還抵在藥瓶口,拇指即將掀開封泥的瞬間,那塊躺在地上的青銅沙盤猛地一震。
嗡——
不是聲音,是空氣突然變得粘稠,壓得耳膜發脹。他整個人被定住,連眼皮都眨不了。
係統界麵從沙盤上浮起,不再是灰白底色,整個變成血紅色,像一塊剛浸過血的布,貼在他眼前。
【警告:檢測到宿主持續猶豫,決策延遲超過安全閾值。】
【諸天重啟程序,啟動!】
字是黑的,邊角帶著鋸齒,像是用刀刻上去的。它們一行行往下滾,速度越來越快。
方浩想移開視線,可眼睛不受控製,死死盯著那串倒計時。
470958
470957
它還在走,但已經不是唯一的數字了。界麵上跳出了新的條目:
【空間錨點剝離中】
【宿主存在性判定:不穩定】
【清除協議激活】
他喉嚨動了一下,沒發出聲。
腳下的地麵開始抖,不是震動,是整塊地皮從中間裂開,像被人用刀劃破的畫布。八株貓草圍成的圈塌了一半,根係暴露在外,粉色花粉簌簌往下掉。
他往後退,左腳剛抬,踩空了。
不是踩空地麵,是地麵沒了。
原本堅實的土地碎成幾塊懸浮的石板,邊緣冒著黑氣,底下是一片旋轉的灰霧,深不見底。那不是深淵,是無數條扭曲的線纏在一起,像一團打結的絲線,又像某種活物的腸子。
他低頭看。
灰霧裡有光點閃動,像螢火蟲,又不像。每一個光點裡,都有一個“他”。
有的穿著鐵匠服,正掄錘砸鐵;有的披著宗主袍,在大殿上簽收靈石報表;有的滿臉血汙,躺在雪地裡伸手抓天;還有的站在仙宮之巔,身後萬民跪拜。
那些“他”都在動,都在掙紮,都在喊。
聲音從灰霧裡傳上來,不是通過耳朵,是直接鑽進腦子。
“我不想死!”
“我還沒把後山溫泉修好!”
“這任務根本做不完!”
“憑什麼要我犧牲?!”
一聲比一聲尖,一句比一句狠。全是他的聲音,卻又不是他能說出的話。那是所有時空裡的方浩,在同一刻崩潰。
他膝蓋一軟,單膝跪在殘存的石板上。沙盤還在手裡,燙得嚇人,像一塊燒紅的炭。
係統界麵還在刷警告:
【個體意識冗餘,判定為不穩定因素】
【建議優先清除低價值宿主】
【執行進度:3……5……8……】
灰霧翻滾得更厲害了,某個光點突然炸開,像燈泡燒斷。那一瞬間,他腦中閃過一段畫麵:一個小門派的雜役房裡,有個年輕人剛穿越過來,正對著銅盆洗臉,下一秒,整個人化成飛灰。
那是他。
另一個他也死了。正在渡劫,雷雲壓頂,第九道天雷劈下時,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再一個,已修煉到大乘期,正準備飛升,結果身體從內部崩解,五臟六腑全成了灰。
死了。全死了。
無數個他,正在被抹除。
他張嘴,想喊什麼,卻發不出聲。丹田裡的元嬰隻剩下薄薄一層影子,像風吹過的煙,隨時會散。
就在這時候,頭頂傳來一聲懶洋洋的貓叫。
“喂,你坐這兒等死啊?”
一道黑影從粉霧裡竄出,輕巧地落在他肩上。毛茸茸的爪子拍了他兩下,力道不重,但讓他回過神來。
是黑焱。
那隻平時連貓薄荷都不願意自己拔的懶貓,現在蹲在他肩頭,尾巴卷著他脖子,防止他往後倒。
“本喵種的花園還沒完工呢。”黑焱眯著眼,看著下方的灰霧,“你說你要跳,那我也跳。”
方浩轉頭看他。
黑焱的耳朵抖了抖:“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從昨晚就在拖時間,想找彆的路。可這玩意兒不吃那一套。”他用爪子點了點沙盤,“它要的是你,不是你的小聰明。”
灰霧中的哀嚎還在繼續。
又一個光點熄滅。
【清除進度:12】
方浩低頭看沙盤。倒計時還在走,可他已經不在乎了。他知道,就算現在點“立即犧牲”,也救不回那些已經被抹掉的“他”。
他隻是問:“你不怕?”
“怕?”黑焱嗤了一聲,“我早死過一次了。現在這身子,還是你從簽到箱裡撈出來的殘次品。本喵活得夠久了,吃過了烤雞翅,喝過了靈泉酒,連楚輕狂泡的溫泉都試過——雖然水太燙,差點把毛燙禿。”
他頓了頓,尾巴收緊了些。
“但要是你沒了,誰給我供雞翅?誰聽我說‘這屆弟子太菜’?誰還會讓我用四靈血土種貓草,然後賣解藥賺靈石?”
方浩沒說話。
“你要跳,那就跳。”黑焱趴低身子,爪子按住他肩膀,“但彆想甩開我。本喵說過了,要跳一起跳。”
下方的灰霧突然劇烈翻騰,一條黑色裂縫從漩渦深處裂開,像一張嘴,緩緩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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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裡傳出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