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葉透明化的那一刻,方浩就知道不對。
這不止是時間變慢的問題。整個靈米田的根係網絡都在發燙,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燃了。他蹲下去摸了摸土壤,指尖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像是有信號在往上傳。
混沌巨獸又打了個嗝,這次噴出來的東西沒落地,直接在半空散成點點紫光,飄向青銅鼎。
方浩站起身,把鼎拿在手裡翻看了一圈。鏽跡還是那層老樣子,可內壁的紋路比平時亮了幾分。他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沙盤邊緣的一塊碎石——剛才陸小舟撒種子時蹭上去的泥土,此刻正微微泛著青光。
“原來不是它在產資源。”方浩低聲說,“是這片地,開始認主了。”
他把手按在鼎底,閉眼感應。一股熟悉的信息流立刻湧進來,帶著點卡頓,像老舊留聲機剛開始轉動。畫麵斷斷續續:一片荒原上立著九根石柱,每根柱子連著一條光帶,通向中央一座破敗高塔。塔頂有個凹槽,形狀和他手裡的鼎一模一樣。
“簽到萬界係統”幾個字在他腦子裡蹦了一下,緊接著彈出一行提示:
【檢測到初代簽到塔坐標共鳴】
【是否調用本源之力解鎖星圖投影?】
方浩睜開眼,嘴角抽了抽:“你早不說?”
係統沒回話。這種時候它向來裝死。
他低頭看了看沙盤。大陸碎片還在緩慢移動,但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氧氣濃度夠了,魔氣也壓住了,可這些都不夠。沒有傳送陣聯動,各地弟子還是孤軍奮戰。赤炎洲那邊藥園快塌了沒人管,北溟劍峰的防禦陣法缺人補位,西荒更是連個報信的都沒有。
再拖下去,前期攢的優勢全得耗光。
“行吧。”方浩活動了下手腕,“今天給你個表現機會。”
他走到戰場中央,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手托起青銅鼎舉過頭頂。鼎身很輕,像是空的,但他能感覺到裡麵有什麼東西在轉,一圈一圈,越來越快。
“不是煉藥鍋,也不是菜刀模子。”他低聲說,“你本來就是個導航儀,對吧?”
話音落下,他用力把鼎朝頭頂的裂縫扔了出去。
鼎飛到一半突然停住,像是撞上了看不見的牆。緊接著,表麵那層鏽皮開始剝落,一塊接一塊,掉下來的時候化成灰煙,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星點紋路。那些紋路一亮起來,整個天空就變了。
一道巨大的光幕從鼎腹展開,九片大陸的輪廓依次浮現,山川河流、靈脈走向、傳送陣位置全都清晰可見。星圖緩緩旋轉,每轉一度,地麵某處就會亮起一道符文圈。
赤炎洲,藥園深處。
一名弟子正蹲在地上搶救最後一株火靈芝,忽然聽見背後“嗡”的一聲。他回頭一看,原本碎裂的傳送陣石正在發光,一道光門緩緩升起。他愣了幾秒,猛地跳起來大喊:“通了!陣法通了!”
北溟劍峰。
楚輕狂泡在溫泉裡擦劍,眼皮都沒抬。直到腳邊的水紋突然變成同心圓,他才皺眉抬頭。溫泉中央浮現出一個小型星圖投影,正好對應西北方一處廢棄據點。他盯著看了兩秒,咧嘴笑了:“老方,你還真能把這破鍋當衛星用?”
西荒廢墟。
墨鴉靠在石頭上睡覺,耳朵突然抖了一下。他沒睜眼,隻是抬起手,在空中虛點了三下。三裡外一座倒塌的陣台突然亮起紅光,緊接著,七座殘存的傳送陣同時啟動,形成環形響應。
消息像風一樣傳開。
東海上空,一艘逃亡的飛舟猛然停下。船長衝進艙室大吼:“東南方向信號恢複!玄天宗主陣激活!”
南嶺密林,一群被圍困的弟子圍坐在熄滅的陣旗中間,忽然看見腳下石板發亮,有人顫抖著伸手碰了碰:“是……是我們自己的標記?”
中州廢城,一位白發長老拄著拐杖站在高樓邊緣,望著天邊升起的星圖投影,老淚縱橫:“回來了……都回來了……”
方浩站在原地,仰頭看著空中緩緩旋轉的星圖。他能感覺到,九洲之間的聯係重新接上了。不隻是傳送陣,還有更深層的東西——願力流動、靈氣循環、陣法共鳴,全都活了過來。
就像一台停擺多年的機器,終於被插上了電源。
耳邊傳來係統的提示音:
【全域坐標同步完成】
【世界修補進度提升至70】
【是否啟動最終融合?yn】
方浩沒急著回答。他盯著那個選項看了很久,手指懸在半空。
他知道這一按下去會怎樣。融合一旦開始,就不能停止。所有碎片必須回歸原位,所有生命要接受規則重塑。有些人可能扛不住,有些地方可能再也回不去從前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