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鴉睜開眼的那一刻,方浩就知道事情沒完。
這瞎眼少年每次睜眼都像在宣布什麼大事要發生,哪怕隻是想喝水。他第一件事不是說話,而是摸拐杖,敲了三下地。這是他的習慣,意思是“我還活著,彆慌”。
可這次他多說了一句:“快了。”
方浩問什麼快了,他說陣。血河倒懸陣,三個月內會有人強行啟動。
話音剛落,所有人都看向血衣尊者。那人站在泡壁邊上,手貼著透明膜層,像是在聽外麵的聲音。他沒否認,也沒動怒,隻是低頭看了看掌心,那道曾被混沌侵蝕的痕跡已經沒了。
但有些東西,已經種進去了。
方浩轉身走到青銅鼎前,羅盤指針緩緩轉動,指向巨獸消失的方向。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準備合體。”他說。
劍齒虎立刻趴下,四肢貼地,尾巴繃直。貔貅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金弧,圍繞著虎身盤旋。兩股氣息開始交彙,一剛一柔,一烈一貪,本該是對立的存在,卻因常年並肩作戰有了默契。
方浩拿出一張泛黃的符紙,是簽到係統前幾天給的“共生契約殘卷”。他咬破手指,將血點在符紙上,符文亮起,投射出一個旋轉的圖騰。
“進陣。”
兩獸同時衝向圖騰中心。
光芒炸開的瞬間,泡內溫度驟升。墨鴉立刻感知到能量波動異常,手指一顫,就要布陣。但他還沒動手,異變就發生了。
融合過程卡住了。
劍齒虎的皮毛開始剝落,露出底下蠕動的肉塊。貔貅的鱗片一塊塊脫落,飛到半空又碎成粉末。兩具身體沒有合二為一,反而像被某種力量撕扯,血肉分離,重新拚接。
“不對!”楚輕狂後退一步,“這不是合體,是融了!”
一團巨大的膠狀物從光團中滾出,表麵濕滑,泛著混沌光澤。它沒有固定形態,像個不斷膨脹的水球,但四肢隱約可見,頭顱位置鼓起兩個包,慢慢裂開,變成四隻眼睛。
眼睛無神,卻充滿饑餓感。
它張嘴,發出一聲不似生靈的吼叫,聲波直接震碎了遠處一顆漂浮的小型星辰。
“它吃星星?”陸小舟抱著白菜往後縮,“我種的菜都沒它能吞!”
“收起你那點嫉妒。”黑焱蹲在泡壁上,尾巴豎得筆直,“它現在是個災禍。”
墨鴉咬破指尖,在空中畫陣。九宮鎖元陣成型,八道光柱從虛空中落下,釘入膠質獸的四肢與軀乾連接處。那怪物掙紮了一下,動作明顯變慢。
“有效!”方浩喊,“陸小舟,上輔助!”
陸小舟立刻把翡翠白菜往前一送。白菜根須自動延伸,纏繞住膠質獸的頭部,釋放出淡綠色霧氣。那霧氣帶著草木清香,怪物眼球轉動頻率降低,膨脹速度也緩了下來。
“楚輕狂!”方浩再喊。
“知道!”楚輕狂拔劍,溫泉劍出鞘,七十二柄飛劍瞬間化作金色泉液噴湧而出,如網般罩住膠質獸下半身。劍液凝而不散,形成一層堅固封鎖。
三重壓製之下,膠質獸暫時被控製。
可就在這時,血衣尊者動了。
他冷笑一聲,抬手劃破手腕,鮮血飛出,化作細絲纏繞向膠質獸頸部。他嘴裡念著誰也聽不懂的咒語,血絲越纏越緊,似乎真想奪回控製權。
“瘋子。”黑焱嘀咕,“拿自己血喂怪?”
話音未落,膠質獸突然轉頭,張口一吸。
血絲斷裂,連同血衣尊者小臂上的血肉一起被抽走。他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發白,踉蹌後退三步,單膝跪地,呼吸急促。
“它反吸你?”方浩衝過去扶住他肩膀。
血衣尊者抬手推開,抹了把嘴角血跡:“意外而已。”
“你還好意思說‘而已’?”楚輕狂瞪眼,“差點讓這玩意兒把你吸成人乾!”
膠質獸吸收精血後,身體再次膨脹,表麵流動的混沌光更加明亮。它掙脫部分束縛,一腳踩碎一道陣紋,墨鴉悶哼一聲,嘴角滲血。
“陣要撐不住了。”墨鴉靠牆坐下,手指仍搭在陣眼上,維持最後鏈接。
陸小舟那邊也不行了。翡翠白菜葉片開始發黃,霧氣越來越淡。他急得直拍白菜葉子:“你給我爭氣點!再撐一會兒!”
白菜抖了抖,像是在抗議。
楚輕狂的劍陣也開始不穩定。溫泉劍嗡鳴不止,金液滴落速度加快,顯然已達極限。
“它還在長。”黑焱盯著外麵,“剛才吞了一顆星,現在肚子裡亮著光,跟裝了個小太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