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眉心還在疼。
那塊碎片紮進去的時候,像有人拿針在腦子裡攪了一下。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有點濕,不知道是汗還是血。
青銅鼎安靜地倒扣在地上,口朝下,底朝天。剛才那道投影已經不見了,但鼎身還在微微震,頻率不穩,像是心跳過快。
“你還活著?”黑焱趴在他肩上,尾巴卷著他脖子,說話時呼出的氣有點燙。
“沒死。”方浩說,“不過快了。”
他剛說完,眼前一花。
雨又來了。
不是真的雨,是記憶裡的那種。雷聲炸在耳邊,廢墟的碎石堆裡,年輕的他自己正彎腰插鐵杆。簽到塔的基座剛成型,他臉上還帶著笑。
然後黑影撲上來,玉佩紮進後背。
這一幕他剛看過,現在又來一遍。
不一樣的是,這次他能感覺到刀刃穿肉的溫度,能聞到自己血的味道。他想喊,喊不出來。
“彆看!”黑焱突然跳起來,一口咬住他衣領,硬生生把他往後拖。
地麵粗糙,摩擦讓衣服破了個洞。方浩被拽到角落,背靠牆才停下。
“那是假的。”黑焱壓低聲音,“你要是信了,就真完了。”
方浩喘著氣,眼睛還是盯著前麵。
其他人也開始不對勁了。
陸小舟跪在地上,雙手瘋狂拍地。他麵前什麼都沒有,但他像是在拚命種東西。嘴裡念叨著:“長出來,快長出來!”
墨鴉坐在原地,手指不停敲地麵,一下兩下三下,再一下。他的陣圖攤開在腿上,可筆畫在抖,寫不成形。
楚輕狂站在中間,劍舉到一半,手臂繃得發青。他眼神發直,嘴唇動著,像是在跟誰說話,又像是在求饒。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說。
方浩認得這個狀態。
他們都被拉進了自己的記憶裡。
宿命之主換招了。
不再用程序壓人,改用心魔。
它知道每個人怕什麼。
陸小舟最怕藥園毀掉。他小時候親眼見過村子被燒,父母埋在菜地底下,從此見不得植物枯萎。所以他才會把翡翠白菜當命養,連蟲子啃了一口都能讓他睡不著覺。
現在他看到的畫麵就是整個藥園塌了,泥土翻黑,根莖斷裂,他蹲在灰燼裡哭,手抓著一把焦葉。
墨鴉怕自己害人。他天生瞎眼,靠聽聲布陣。有一次算錯半寸,陣法反噬,三個弟子當場爆體。這事沒人提,但他記得清清楚楚。現在他眼前全是那天的場景,不斷重放,聲音混成一片哀嚎。
楚輕狂的問題更直接。
他在幻境裡一遍遍舉起劍,砍向方浩。
每一次都成功。
每一次都收不了手。
方浩看著他,心裡有點難受。
他知道這人嘴硬心軟。明明可以走,非要堵門七天,最後被三十斤烤肉收買,還嘴硬說是“考察敵情”。
現在他被困在“我是凶手”的念頭裡出不來。
方浩想喊他,張嘴卻發出一聲悶哼。
他的幻象也來了。
不是被偷襲那次。
是之後的事。
他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簽到塔開始崩塌。碎片往下掉,砸在身上很疼。他伸手去夠,夠不到。係統提示音一條接一條彈出來——
【簽到失敗】
【權限鎖定】
【用戶異常,啟動清除程序】
最後一句是:“實驗體999號,終止運行。”
他猛地搖頭,把畫麵甩開。
“係統出品,絕不坑爹。”他低聲念了一句,像是咒語。
這句話是他最早穿越時給自己打氣用的。那時候窮得叮當響,修個山門都要靠敲鐵皮賺錢。他一邊乾一邊念,念多了就成了習慣。
沒想到今天還能用上。
他感覺腦子清醒了一點。
抬頭看黑焱,發現這家夥全身毛都在發光。
不是刺眼的那種,是暖的,像曬透的棉花。
光圈慢慢擴大,把他也包了進去。
“你什麼時候會這招了?”他問。
“我一直都會。”黑焱說,“隻是懶得用。”
它話音剛落,光掃過陸小舟額頭。
陸小舟渾身一抖,手停下了。
他抬起頭,眼神漸漸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