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獸的雙臂還在擋著那道滅世光束。
它的身體已經快散了。金屬骨架露在外麵,有些地方連骨頭都斷了。但它沒動。一寸也沒退。
方浩站在虛空中,手還抓著那些線。他剛才扯了一下,所有人又活了過來。現在他不敢鬆手,怕一鬆,這些人就真的沒了。
外麵灰霧翻滾,風停了,可壓力更大了。
血衣尊者從地上慢慢爬起來。他的半邊身子是血肉,另一半是金屬,走路時發出哢噠聲。他走到投影麵前,冷笑一聲。
“你們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嗎?”
他抬起手,胸口裂開一道縫,一團猩紅的霧氣湧了出來。那霧在空中凝成液體,像血又不像血。他張嘴一噴,整片霧氣砸向宿命之主的投影。
投影猛地一震。
畫麵炸開了。
一個實驗室出現在所有人眼前。四周都是透明的培養艙,裡麵關著人。他們穿著一樣的白袍,身上插滿導線。屏幕滾動著字:
“第876號失敗……神經同步率不足。”
“第932號失敗……情感模塊過載。”
“第999號實驗體方浩,意識蘇醒,開始反抗指令。”
鏡頭拉近。
一個少年躺在艙裡,閉著眼。他胸前浮著一座小塔,塔身刻著“簽到萬界”四個字。那是青銅鼎的原型。
陸小舟睜大眼:“那是……宗主?”
墨鴉的手抖了一下,畫到一半的符文斷了。陣法的光暗了一瞬。
黑焱跳起來,毛全炸開:“所以係統不是獎勵?是控製程序?!”
畫麵繼續。
那個少年突然睜眼。他的手指動了,拔掉了身上的管子。他爬出培養艙,把小塔抱在懷裡,撞碎玻璃逃了出去。
下一秒,警報響起。
“第999號實驗體方浩,已產生自主意識。實驗等級:失控邊緣。建議立即回收或清除。”
全場安靜。
楚輕狂躺在地上沒醒,嘴角還在流血。劍齒虎和貔貅合在一起的身體趴在地上喘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破風箱。
方浩低頭看自己。
他的手還在發燙。剛才那一扯,讓他全身都在抖。現在他覺得腦子裡有東西在響,像是有人在他耳邊說話,但他聽不清。
他摸了摸胸口。
青銅鼎突然震動。
一道玉佩飛了出來,隻有一半。斷口處閃著藍光。它剛出來,投影裡的畫麵也變了——
一塊同樣的玉佩碎片,正被放在實驗台的托盤上。標簽寫著:“第999號殘留記憶載體”。
兩塊碎片同時動了。
它們飛向彼此,在空中拚在一起,哢的一聲,嚴絲合縫。
完整的玉佩浮在半空,投下新的影像。
還是那個實驗室。一群穿白袍的人圍著一台機器討論。
“第999號是我們最成功的案例。他以為自己是穿越者,以為係統是機緣,其實一切都是設定好的路徑。”
“他逃出去那天,我們就啟動了追蹤協議。隻要他還用係統,我們就能找到他。”
“他建立宗門,收徒弟,簽到變強……每一步都在計劃內。”
“但他最近不對勁了。他開始懷疑,開始反抗規則。不能再拖了,必須回收。”
影像結束。
玉佩靜靜懸著。
沒人說話。
黑焱第一個開口:“所以你不是撿了係統?是你本來就是它的主人?”
方浩沒答。他盯著玉佩,喉嚨動了動。
他想起第一次簽到那天。他在廢墟裡敲鐵皮屋頂,嘴裡念著“簽到”,結果天上掉下來一塊龍魂隕鐵。他當時還以為自己運氣好。
原來不是運氣。
是係統認出了他。
是他體內的編號,喚醒了它。
血衣尊者咳了一聲,靠在牆上。他的金屬骨骼多處斷裂,走不動了。
“我追殺你五十年,是因為我發現你的肉身三個月不洗澡,排出的雜質能屏蔽我的氣息。”
“後來我發現不對。你每次簽到,排出來的不隻是汙垢,還有數據殘渣。”
“你是唯一一個能從實驗中逃出來,還能激活係統的存在。”
“我不是想把你做成血傀儡。”
“我是想看看,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方浩終於轉頭看他:“那你現在知道了?”
“我知道你不是天選。”
“你是逃犯。”
“但你活得比誰都像個人。”
方浩笑了下。
笑得很輕。
他伸手接過玉佩,握在手裡。很涼。
“所以你說的自由意誌,也是被設計好的?”
“我喜歡吃燒烤,是因為程序讓我喜歡?”
“我收陸小舟當弟子,是因為劇本寫了我要救菜農遺孤?”
“我修這個破廟,煉那把菜刀,全都是你們安排的?”
沒人回答。
玉佩不再發光。影像消失了。
但方浩知道,那些話是真的。
至少大部分是真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修過屋頂,炒過菜,煉過丹,也殺過人。它們做過很多事,有些蠢得要命,有些連他自己都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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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他用爛鍋煉出聖品丹藥那次,整個拍賣行的人都笑他。結果妖族老祖花重金買走,說這是“返璞歸真之道”。
比如他讓黑焱種貓薄荷,本意是給它解悶。結果那貓拿去騙靈石,搞得全山門的人搶著交錢求解藥。
比如他讓楚輕狂守後山,結果那人把地方改成溫泉,還非說是“劍意滋養之地”。
這些事,哪件像被安排的?
他抬頭看向投影。
宿命之主的影子還在,但不像之前那麼虛了。它站在灰霧裡,沒有說話。
方浩忽然問:“你在怕什麼?”
投影沒動。
“你費這麼大勁追我,不是為了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