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黑了。
方浩還跪在地上,手撐著地,額頭的血順著鼻梁滑下來,滴在碎裂的操作台邊緣。他沒去擦,眼睛盯著那塊自行飛入係統的玉佩殘影。
空氣裡有股焦味。
不是燒壞了什麼東西,是時間本身在冒煙。四周的光線開始扭曲,像水麵上的倒影被人攪亂。黑焱突然弓起背,毛根根豎立,尾巴炸成掃帚。
“不對勁。”它低吼,“我感覺到了……好多條線,全纏在一起。”
話音剛落,方浩眼前一晃。
他看見自己站在一座高塔頂端,身穿黑袍,背後懸浮著萬千光門。腳下跪著無數人,包括墨鴉、陸小舟、楚輕狂。他們低頭不語,眼神空洞。遠處,血衣尊者被鎖在一根石柱上,身體半機械半血肉,嘴裡還在念:“你終於成了我。”
畫麵一閃,又變了。
這次是他躺在實驗艙裡,導線插滿全身,簽到係統的提示音在耳邊循環播放:【今日簽到成功,獲得‘順從度提升’獎勵】。青銅鼎漂浮在頭頂,緩緩合攏。
“操。”方浩猛地甩頭,把幻象抖出去。
他喘了口氣,抬頭看對麵的血衣尊者。那人也正捂著腦袋,臉色發青,額角爆出青筋。他的金屬骨骼發出哢哢聲,像是內部零件錯位。
“你也看到了?”方浩問。
血衣尊者沒回答,但點了點頭。
兩人之間的地麵開始龜裂,不是物理上的裂開,而是時間本身斷開了縫。一道道細小的裂口浮現在空中,像玻璃碎片懸停不動。透過裂縫,能看到不同的場景——有時是玄天宗山門完好如初,有時是廢墟遍布骸骨,有時根本沒人,隻有青銅鼎獨自旋轉。
黑焱跳起來,四爪張開,毛發自動連接那些裂縫。它的身體微微顫抖,像是同時接收多個頻道的畫麵。
“我靠……真亂。”它嘀咕,“a線,你統禦萬界,兄弟全死光;b線,這家夥重建肉身,結果把自己煉成血罐頭;c線,咱們炸了簽到塔,靈氣沒了,修仙時代直接完蛋;d線最離譜,你自願回去當實驗體,說是為了重啟文明。”
方浩聽得頭皮發麻。
“所以……每條路都不好?”
“都不是你想走的路。”黑焱縮回爪子,癱在鼎沿上,“但問題是,這些都不是假的。它們都可能發生。”
墨鴉這時站了起來。他手指還在流血,但已經重新結印。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虛空中,畫出一道符線。符線延伸出去,試圖纏住幾條最大的時間裂縫。
裂縫暫時穩定了一下。
可下一秒,周圍其他區域的時間流速突然加快。陸小舟的動作變得模糊,說話像快放:“我還能行我能行我能行——”聲音疊在一起,聽不清一句完整的話。楚輕狂拔劍的速度慢得像樹懶,抬手用了三秒才到肩高。
“不行。”墨鴉咳了一口血,“這陣法隻能壓一頭,壓不住全局。”
“那就換人來壓。”陸小舟忽然開口。他已經退到牆邊,從懷裡掏出一顆種子。種子通體碧綠,表麵有細微紋路,像是菜葉脈絡。
他把種子拍進地麵。
“翡翠白菜鎮定種,開花!”
種子瞬間發芽,長出一朵半透明的花。花瓣展開時,散發出淡淡清香。所有人呼吸一滯,腦子像是被冷水澆過,清醒了不少。
快放和慢放的現象消失了。
時間流恢複了相對穩定。
方浩深吸一口氣,看向血衣尊者。
“你說你是第27個宿主,被上古血魔奪舍。但現在看來,你跟我一樣,都是實驗品。”
血衣尊者閉了下眼。
“我不是自願的。”
“我也沒想穿越來修仙。”方浩冷笑,“可我現在是宗主,有徒弟,有鍋,還有隻整天罵我的貓。這些東西,係統沒教我簽到,是我自己搞出來的。”
他抬起手,抹了把臉上的血。
“剛才我看到自己變成宿命之主,手下全是傀儡。我不想要那種未來。但我更不想被人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血衣尊者睜眼看他。
“你也看到了?”
“嗯。你還看到了什麼?”
那人沉默片刻,聲音低了些:“我看到自己擺脫了血魔控製,有了新的肉身。不是金屬,不是拚湊的,就是普通人的身體。我在一片田裡種菜,旁邊有個老婦人喊我吃飯。她說……‘兒子,回來吃韭菜盒子’。”
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像是鬆了點勁。
方浩愣住。
“你……想回家吃飯?”
“我不想再殺人了。”血衣尊者低聲說,“每次戰鬥後洗澡,是因為我討厭血腥味。可我修的偏偏是血魔功。”
空氣安靜了一瞬。
黑焱趴在那裡,尾巴輕輕拍了兩下。
“嘖,原來你們倆都在逃。”
方浩沒接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想起一百多年前第一次簽到時的情景。那天他剛穿越,被雷劈暈在廢墟裡,醒來第一件事是摸口袋——結果真掏出一張紙條:【簽到成功,獲得龍魂隕鐵x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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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拿這塊鐵敲出了菜刀,在坊市被當成廢品賣。結果妖族老祖花了十萬靈石買走,說這是“能斬斷命運的器物”。
他當時笑了一路。
現在想想,那不是命運,是他自己選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