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還坐在那把由星鑰插在地上的“椅子”上。
他手裡那半塊烤肉已經涼了,咬一口咯牙。他沒咽,含在嘴裡,眼睛盯著前方那團忽明忽暗的大腦。紅光閃一下,他眼皮就跳一下。
可這次不是害怕,是覺得好笑。
“你們編故事還挺認真。”他把肉吐出來,拍了拍手,“連我小時候偷吃鄰居臘腸都被記進去了?誰寫的,缺不缺文案?”
沒人接話。
陸小舟蹲在地上,手指沾著點泥土,在地麵劃拉出一道彎彎曲曲的線。他從懷裡掏出一小截枯黃的根須,貼在線上。那根須微微顫動,像是聞到了什麼味道。
“不對。”他低聲說,“時間線斷了。”
楚輕狂站他旁邊,劍還在鞘裡,手按著劍柄。他盯著那條線,眉頭越皺越緊。
“你說這是時間?”他問。
“是記錄。”陸小舟說,“抗命者的功績……全變成了他的名字。”
他指尖一點,地上那條線突然亮起,浮現出幾行字:
【第37次突圍戰,指揮者——方浩】
【摧毀宿命節點,執行者——方浩】
【喚醒初代陣靈,獻祭者——方浩】
楚輕狂抽出劍,一劍劈下去。
劍氣砸在線上,轟的一聲,光屑四濺。可那斷裂處沒消失,反而裂出更多分支,每一條都寫著“方浩”。
“越砍越多?”楚輕狂收劍,“這玩意兒怕不是長腦子了?”
“它本來就是腦子。”方浩抬頭,“還是個死要麵子的。”
蒼玄站在原地,忽然抬手,在自己掌心劃了一道。
血流出來,他用血寫了兩個字:蒼梧。
寫完,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我記得。”他開口,“我不是來救人的。我是來……找一個人的。”
沒人問他找誰。
因為下一秒,血衣尊者動了。
他一直靠牆站著,臉色發青,左臂的皮膚已經開始泛金屬光澤。他忽然抬起右手,一掌拍向自己胸口。
一口黑血噴出來,落在地上,沒有散開,反而像活物一樣往那條時間線爬。
血衣尊者低著頭,聲音沙啞:“你們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誰改的。”
所有人都轉頭看他。
他抹掉嘴角的血,冷笑一聲:“是我。”
“我不止一次乾過這種事。”
他抬起腳,踩進自己的血裡,然後一步跨到時間線前。那隻血腳印順著線條蔓延,所過之處,文字開始變化。
不再是“方浩”,而是一個個陌生的名字浮現出來。有些名字一閃就滅,有些堅持了幾息,最後又被新的“方浩”覆蓋。
血衣尊者的身體開始抖。
他閉上眼,畫麵卻不受控製地往外冒——
他穿著白袍,站在一座高塔前,手裡拿著一塊發光的板子。天空是灰的,下麵跪著一群人,有人在哭,有人在罵。他低頭看板子,上麵顯示著一行字:【偏差值超標,啟動清除程序】。
他按下按鈕。
那群人瞬間化為光點,消散。
畫麵再變——他又在另一個地方,同樣的白袍,同樣的板子。這次他猶豫了,手停在半空。身後有聲音說:“你不做,彆人也會做。係統不會允許錯誤存在。”
他按了下去。
一次,兩次,三次……
七次。
每次重啟,他都會被重置記憶,隻留下一絲執念:總有一天,要親手毀掉這個係統。
所以他主動讓血魔功侵蝕身體,把自己變成一個“漏洞”。隻為等這一刻。
畫麵結束。
血衣尊者睜開眼,左臂已經完全變成黑色金屬,手指僵直,無法彎曲。
“每一次重啟,曆史都會修正。”他說,“但代價是,所有活過的人,都不算活過。”
方浩看著他,忽然笑了:“你挺慘啊。當了七輩子工具人,連自己姓啥都記不清。”
血衣尊者沒生氣,反而也笑了下:“至少現在我想起來了。我不叫血衣尊者。我叫……陳七。”
“陳七?”方浩挑眉,“這名字聽著像跑堂的。”
“本來就是。”血衣尊者咳嗽兩聲,“第一世,我是茶館燒水的。”
陸小舟忽然抬頭:“等等!如果曆史被改過七次……那我們現在是第幾版?”
沒人回答。
因為答案很明顯——他們可能是第八次重來的產物,也可能,是第七次還沒刪乾淨的殘渣。
楚輕狂忽然拔劍,一劍刺向自己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