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滾下山坡,砸進水裡,濺起一圈漣漪。
方浩還站在原地,陽光落在他臉上,暖的。他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細線般的痕跡,像是裂開的符紙邊緣,微微發燙。他沒動,也沒說話,隻是把手指收攏,握成了拳。
黑焱原本癱在陸小舟肩上,隻剩幾根毛掛在耳朵邊,忽然身子一挺,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它整個貓身猛地弓起,肚子鼓得像要炸開。陸小舟嚇了一跳,手一鬆,那貓直接從肩膀滑到了地上。
“怎麼了?”楚輕狂立刻抬頭,嘴裡的肉忘了嚼。
話音還沒落,一團金光從黑焱肚子裡衝了出來。那光越脹越大,最後變成一個橢圓的繭,浮在半空,表麵布滿密密麻麻的小字,一閃一閃,像是誰在用火炭寫字。
“我靠。”方浩往後退了半步,“你什麼時候吞了這玩意?”
沒人回答。
光繭裡傳來聲音。
一個孩子在喊:“自由不該是強迫的!你們這樣不算贏!”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壓下來,低沉冰冷:“秩序必須建立,犧牲是必然過程。”
方浩聽出來了。後一個是宿命之主。
他眯起眼:“所以這家夥沒死乾淨?”
墨鴉漂在空中,眼睛一直閉著,這時眼皮跳了一下。他想抬手,但手指剛動就停住了。力氣不夠。
劍齒虎和貔貅同時往前跨了一步,擋在方浩前麵。它們的身體還在冒著熱氣,剛才那一戰耗得狠,現在連喘氣都帶著雜音。
楚輕狂把剩下的肉塞進嘴裡,騰出兩隻手來拔劍。這次不是隻拔三寸,而是整把抽了出來。
“彆砍。”方浩說。
“為什麼?”
“它在吵架。”
“誰?”
“裡麵的兩個。”
楚輕狂愣住:“一個繭子,兩個人在裡麵吵?”
“聽起來像。”陸小舟蹲在地上,仰頭看著光繭,“一個像小孩,一個像老學究。”
方浩繞著光繭走了一圈,伸手想去碰。離得近了,才發現那些小字其實是重複的一句話:“自由與代價不可兼得”。
他收回手:“係統沒了,這玩意哪來的?”
黑焱躺在地上,肚子癟了下去,嘴巴微微張著,像是睡著了,又像是被抽空了。但它的尾巴尖還在抖,一下一下,敲在地上。
方浩蹲下來,戳了戳它的臉:“醒醒,你肚子裡長東西了。”
沒反應。
他又戳了一下。
黑焱的眼睛猛地睜開,隻睜了一下又閉上了,嘴裡擠出幾個字:“不是我吞的……是它自己鑽進來的……”
“誰?”
“不知道。金色的,會說話。”
方浩站起身:“行吧,算你無辜。”
他轉頭看向其他人:“現在怎麼辦?等它自己吵完?”
沒人說話。
天上飄來一片紅霧,不濃,像是被人稀釋過很多次的血水。那霧慢慢聚在一起,在眾人頭頂寫下四個字:
自由與代價
寫完之後,紅霧不動了,也不散,就那麼掛著。
方浩抬頭看:“這是留言?”
楚輕狂冷笑:“留什麼言,血衣尊者都炸成渣了,還能寫字?”
“但他臨死前說的話,我們記得。”方浩說,“他說他臟,所以能擋住我們擋不住的東西。”
“所以他用血寫的?”陸小舟問。
“可能是。”
“那現在這四個字,是提醒我們?”
“也可能是考我們。”
墨鴉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他在問我們願不願意付這個價。”
所有人轉頭看他。
他還是漂在那兒,沒睜眼,但嘴唇在動:“宿命之主要秩序,血衣尊者要自由。可他們用的手段一樣——都是逼彆人選。”
方浩點頭:“所以我們不能變成下一個他們。”
光繭裡的爭吵更激烈了。
小孩的聲音急了:“你憑什麼替彆人決定未來?”
宿命之主的聲音冷了下來:“因為沒人能做出正確選擇,除了我。”
方浩盯著光繭:“所以這裡麵關著一個小孩?”
“不像。”楚輕狂搖頭,“聽著倒像是……未來的某個人,還沒長大。”
“或者就是過去的他。”陸小舟小聲說。
“誰?”
“宿命之主。”
方浩看了他一眼:“你是說,這玩意裡裝著他小時候?”
“不然呢?一個神誌完整的瘋子不會和自己吵。”
方浩笑了:“有道理。看來咱們打碎的不隻是他的身體,還有他的時間線。”
他走到光繭前,敲了敲表麵。聲音像敲銅鐘,嗡的一聲傳出去老遠。
“喂,裡麵兩位。”他說,“吵歸吵,彆在我家門口搭台唱戲。要打出去打。”
光繭晃了晃,沒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