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掌心還在發燙,那塊碎片像一塊燒紅的炭,貼著皮膚不肯鬆開。他沒動,也不敢動。
血色憲法漂浮在半空,封麵上的字已經變了,變成他自己寫過的條文。最後一頁浮現出“立案”兩個字,像是蓋了章,又像是打了個鉤。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滲出的血跡,那些字還在地上躺著,一條接一條地冒出來。
【試圖逃避審判,秩序背離值+3】
他剛想抬手擦掉嘴角的血,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不是來自法典,也不是來自碎片。
是陸小舟那邊傳來的震動。
她跪坐在翡翠白菜搭成的光橋邊緣,雙手死死抱著《菜經三百卷》,整個人僵在那裡。書頁在抖,不是風掀的,是自己在翻。
一頁、兩頁、三頁……
最後停在一張畫著菌絲網絡的圖上。那圖原本隻是線條,現在卻開始蠕動,墨跡像活了一樣順著紙麵爬了出來,在空中凝成一道細線,直奔星空深處。
方浩猛地扭頭。
遠處,本該安靜垂落的靈植根係,正在自行抽離光橋,一縷縷灰白色的絲從翡翠白菜的莖乾裡鑽出,像斷了線的風箏,朝著同一個方向彙聚。
它們沒有散開,也沒有飄蕩。
它們在拚東西。
拚一個巨大的、懸在虛空中的球體。
表麵溝回縱橫,像是腦子。
方浩皺眉:“這玩意兒……長腦子了?”
話音未落,墨鴉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它不是在長。”
“是在算。”
方浩轉頭看他。少年閉著眼,指尖輕輕敲著地麵,一下、兩下、三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我布的追蹤陣碎了。”他說,“不是被破的,是被繞過去的。它知道陣眼在哪,但它沒碰,直接跳過了邏輯漏洞。”
方浩眯起眼。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普通的靈植不會避陣,更不會跳過規則盲區。能這麼做的,隻有懂得推演的存在。
他把手伸進懷裡,把那塊逆因果碎片攥得更緊了些。
“小舟!”他喊了一聲。
陸小舟渾身一抖,抬起頭,眼神有點空。
“彆碰那本書。”方浩說,“你現在什麼都彆做,原地不動。”
她點點頭,手指卻還是死死摳著書頁邊緣。
方浩不再看她,轉向那顆越來越清晰的“菌絲大腦”。它已經成型,直徑上千丈,表麵藍光流轉,中央裂開一道縫,像是嘴,又像是讀取信息的接口。
縫隙張開,吐出四個字:
“沉眠即安寧。”
方浩冷笑:“誰要你安了?”
他抬手,把碎片甩了出去。
碎片劃過星空,速度快得帶出殘影。這是他目前最強的攻擊手段,哪怕隻是係統獎勵的一角,也足以撕裂金丹修士的護體靈氣。
可就在接近菌絲大腦的瞬間,那層灰白膜狀結構輕輕一顫,像呼吸一樣吸了進去。
沒了。
連個響都沒聽見。
方浩眉頭一跳。
下一秒,那道裂縫猛然張大,噴出一團黑霧。
不是氣體,也不是實體。
是數據。
直接衝進他的識海。
他眼前一黑,無數畫麵炸開——
他每天早上五點準時醒來,簽到後喝一口涼水;
他服用養神丹的時間總是固定在戌時三刻;
青銅鼎和他靈魂鏈接的第七個節點,在雷雨天會短暫失聯七息;
每次簽到排出的垢痂,間隔都是六十九天零三個時辰。
全是他最私密的規律。
全被列成了表格。
最後一頁寫著:最佳沉睡窗口期:下次簽到前夜,靈氣偽裝術失效時。
方浩咬牙,腦袋像被人拿錘子砸了十幾下。他強撐著沒倒,一隻手撐住虛空,另一隻手立刻摸向胸口。
“係統!解析!”
他在心裡吼。
簽到界麵閃了一下,殘影浮現,像一台老式投影儀終於開機。他把那段數據流強行塞進去,界麵開始卡頓,字符亂跳。
幾秒後,彈出一行提示:
【檢測到高維行為模型,是否加載預判模塊?】
方浩沒猶豫。
“是。”
轟——
一瞬間,他眼前多了九條線。
一條是他自己的動作軌跡,另外八條,是未來十秒內可能發生的事。
他看見墨鴉的右手會突然抬起,去捂耳朵;
他看見陸小舟會在三秒後鬆開一本書,伸手去碰菌絲;
他還看見,那顆大腦的裂縫會在第七秒噴出第二波數據,目標是他的後頸命門。
他動了。
側身、低頭、抬肘。
剛好避開一道無形的衝擊。
耳邊傳來墨鴉悶哼一聲,雙耳滲出血絲。他沒叫,隻是繼續敲地,指節發白。
方浩喘了口氣,額頭冒汗。
“有用。”他低聲說,“這玩意兒真能預判。”
他試著再往前走一步。
菌絲大腦沒動,但表麵藍光閃了一下。
緊接著,整片星空的菌絲開始重新排列。
不是無序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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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布陣。
方浩眼睛一眯。
他看到了熟悉的符文結構——那是墨鴉常用的缺陷陣圖,但被改了。
改得更狠,更準,直指命門。
“它學得很快。”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