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左手還懸在半空,指尖離那包豆漿粉隻差一寸。
風沒動,灰也沒落。他站著,骨頭響得像快散架的門板。菜刀插在碎鏡邊上,刀身歪了,但沒倒。他也沒倒。
可他知道,事情沒完。
就在他鬆開藤條的瞬間,一股力從四麵八方壓過來,不是打在身上,是壓在“存在”上。好像整個世界都在說:你不該在這兒。
一道紅光撕裂虛空,像塊布被猛地抖開。那是一本法典,通體血色,邊角泛黑,封麵沒有字,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叫什麼。
血色憲法。
它飛得不快,卻穩得嚇人,一路穿過無數星點,那些光團、符文、虛影——都是新生文明的代表。它們不動,也不出聲,隻是看著。
法典在空中展開,一行字浮現:
【是否保留方浩?】
選項隻有兩個:是,否。
投票開始了。
星空中,九成以上的光點迅速變暗。否定。一次又一次。沒有猶豫,沒有討論,就像按下一個開關。
97。
數字定格的那一刻,方浩聽見自己心跳慢了一拍。
鎖鏈出現了。不是鐵做的,是意念凝成的,一根根纏上他的腳踝、手腕、脖頸。越收越緊。他沒掙紮,隻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指節發白,右肩隻剩骨架連著皮肉,黑氣順著傷口往外冒。
他忽然笑了。
“我還沒死呢,你們急什麼?”
話出口,沒人回應。那些文明代表依舊沉默,像是完成了任務,等著看結果。
可結果沒來。
血色憲法突然抖了一下,封麵裂開一道縫,紅光外溢,不是殺氣,倒像……羞恥?
緊接著,整本書變了。
它收起法令條文,化作一張婚書。紙麵暗紅,像是被水泡過又晾乾,邊角卷曲。上麵寫著兩行字:
立契人:林無垢
誓約對象:未知女子
下方還有小字:此約終身不悔,若違此誓,魂墮血河,萬劫不得超生。
方浩愣住。
“林無垢?誰啊?”
他下意識伸手去碰。左手剛觸到婚書邊緣,腦子裡“嗡”地一聲,一段畫麵閃了出來。
一個年輕男人,穿著乾淨的白袍,在一間簡陋的屋子裡焚香。他臉色肅穆,一筆一劃寫下婚書。寫完後,他抬起手,輕輕摸了摸左手腕內側——那裡有一道疤,形狀像一枚印章。
方浩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他也有一道疤。一模一樣。
“這不對。”他說,“我這疤是簽到係統認主時留的。”
可畫麵裡的男人,眼神熟悉。那種怕輸、怕窮、怕被人踩在腳下的勁兒,和他當年在廢墟裡敲鐵片四十九天時一模一樣。
他忽然想到什麼。
“係統。”他在心裡喊,“簽到。”
界麵跳了出來。
【檢測到真實因果線,是否接續?】
下麵沒有“確認”“取消”,隻有兩個字:
認
不認
方浩盯著那兩個字,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