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掌還按在血泊裡,簽到成功的提示浮在血麵上,像塊泡發的乾菜。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那張“逆命符”長什麼樣,頭頂的青銅鼎片突然發出一聲脆響,裂開一道縫。
不是燒紅鐵皮那種炸裂聲,是鍋蓋燉太久被蒸汽頂開的聲音,帶著點無奈。
緊接著,天空一暗。
不是烏雲壓境,也不是日食降臨,而是整片天像是被人從背後掀起來,翻了個麵。原本灰白交織的雙生花光暈被一股無形力量撕開,一張通體赤紅的法典緩緩浮現。它沒有頁邊,也沒有裝訂痕跡,就像一塊凝固的血殼,邊緣微微卷曲,表麵浮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字跡蠕動,如同活物啃食紙張。
方浩抬頭看著它,嘴裡嘀咕了一句:“係統出品,絕不坑爹……可你這回是不是坑得太深了?”
話音未落,法典自動翻開。
沒有風,也沒有人念誦,一行行判決自行顯現:
【存在即罪】
【根源汙染】
【執行清算】
三十六道血鏈從法典中射出,速度快得不像實體,更像是規則本身直接落在了現實裡。它們纏上方浩的四肢、脖頸、腰腹,每一根鏈條貼上皮膚的瞬間,就烙下一串同樣的文字——“存在即罪”。
疼痛沒有立刻傳來。
先是冷,然後是鈍,最後才是一陣鑽心的癢,像是有蟲子順著骨頭往腦子裡爬。
方浩咬牙撐著,左手仍插在血裡,指節發白。他知道現在不能動,神識還連著種子,一旦斷開,之前所有努力都會崩塌。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劃破天際。
蒼玄來了。
他沒帶兵器,手裡抱著一根鏽跡斑斑的炮管,說是炮,更像街頭老匠人用來熬藥的鐵筒。他站在半空,二話不說,抬手就對著法典轟了一炮。
炮口噴出的不是火藥,是一團扭曲的因果線,像一團打結的紅線,在空中越滾越大,直衝法典而去。
這一擊本該驚天動地。
可法典隻是輕輕晃了一下,隨即張開一道口子,把那團因果線吞了進去。
下一秒,三十六道血鏈齊震,每一條都粗壯了一圈。
蒼玄臉色一變,想抽身退走,但晚了。
法典反向抽取他的因果之力,炮管炸成碎片,他自己也被拽得往前一傾,肩頭裂開,滲出金色的液體,像是銅像漏了芯。
“我操!”他罵了一聲,“你還吃補品?!”
他拚儘全力往後掙脫,身形化作星光消散前,最後看了方浩一眼,嘴唇動了動。
方浩讀懂了那句話。
“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然後,他消失了。
天地安靜了一瞬。
隻有血鏈勒進皮肉的摩擦聲,和雙生花緩慢旋轉的嗡鳴。
就在方浩以為自己要被徹底鎖死時,一道黑影從虛空中撞了出來。
是血衣尊者。
他的意識殘影已經很淡了,像是快沒油的燈,輪廓邊緣不斷閃爍,隨時會熄滅。但他雙手結印,硬生生擋在主鏈前方,雙掌抵住最粗的那根血索,手臂劇烈顫抖。
“這是我欠你的。”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牆。
方浩盯著他,沒說話。
兩人之間隔著十幾年的追殺,幾百次生死對決,還有無數宗門弟子因他們而死的賬。
現在這個人,卻站出來替他擋鏈子。
荒謬得像個笑話。
可更荒謬的還在後麵。
法典因為受到內外夾擊,開始不穩定。那些流動的文字忽然錯亂,畫麵一閃,投射出一段記憶——
一間茅屋,夜裡著了火。
一個年輕男人站在外麵,穿著素白長袍,手裡握刀,眼神清明,沒有一絲癲狂。
屋內傳來女人哭喊:“求你放過孩子!他還小!”
男人沒動,也沒答話。
火光映出牆上的影子,他舉起刀,劈開了門。
屋角有個小男孩縮在草堆裡,滿臉淚痕,手裡緊緊抓著一塊烤紅薯。
那是五歲的方浩。
他的父母,在那一夜被人殺了。
而動手的,正是眼前這個尚未成魔的血衣尊者。
方浩的呼吸停了。
他一直以為父母是死於戰亂,是宗門覆滅時的無名冤魂。
他也查過,追過,但線索全斷在一場大火裡。
他從沒想過,真相會以這種方式出現,更沒想過,那個追了他半輩子的人,竟是當年親手屠他全家的劊子手。
血鏈還在收緊。
意識開始模糊。
可他的眼睛睜得極大,死死盯著那段記憶重播。
“為什麼?”他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得像刮鍋底,“那時候……我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