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那點光越來越亮。
方浩還站在原地,手插在袖子裡,掌心空了。那塊蓋綠紋的舊布已經飄走,連灰都沒剩。他盯著世界樹頂端的畫麵,那一劍還在劈,敵人還在站起,循環得像壞了的留聲機。
他剛想說話。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貓叫。
不是普通的叫法,是那種一邊打呼嚕一邊念經的古怪節奏。六尾機械貓從虛空裡翻出來,肚皮朝天滾了一圈,落地時六條尾巴同時張開,像一把生鏽的傘。
它張嘴,吐出一塊水晶。
水晶懸浮在半空,裡麵閃著無數畫麵——有穿道袍的方浩在煉丹,有披鎧甲的方浩在砍人,有蹲在田裡啃土豆的方浩,還有坐在王座上打哈欠的方浩。每個畫麵都不同,但都是他。
“最終協議。”機械貓開口,聲音像是鐵片刮鍋底,“抹除九百九十九個平行時空的你,換這一個世界的自由。”
方浩看著水晶,沒動。
他知道這東西不是商量,是通知。
就像當年係統第一次彈出簽到提示時那樣,冷冰冰地告訴你:該乾活了。
他伸手握住水晶。
掌心立刻傳來刺痛,像是捏住了一團燒紅的沙子。畫麵更清晰了,那些“他”正在經曆各自的結局——有人死在雷劫下,有人被徒弟背叛,有人活到壽儘,孤獨地躺在破廟裡閉眼。
這些都不是假的。
每一個都真實發生過。
他想起自己用爛鍋煉出聖品丹藥那天,係統提示音響起:“簽到成功,獲得異界廚神殘魂一份。”當時他還笑,說這玩意兒能當佐料使。
現在他明白了。
哪有什麼隨機獎勵。
全是鋪好的路。
他握緊水晶,指節發白。
“誰給你權力,”他低聲問,“判定哪些‘我’該死?”
機械貓沒回答。
它隻是轉頭看向另一邊。
蒼玄站在三步外,手裡端著一門炮。炮身纏滿符文,炮口對準方浩眉心。那不是普通武器,是因果律炮,能直接把“存在”從結果裡刪掉。
方浩看了他一眼。
蒼玄眼神發直,嘴唇微動,說了兩個字:“抱歉。”
然後扣下扳機。
炮口還沒亮光,黑焱突然從地上彈起來,撞向蒼玄。它整個腹部裂開,露出一個發光的繭,像顆快炸的蛋。下一秒,強光爆發。
不是爆炸那種亮。
是光本身多了重量,壓下來,把所有動作都按慢了。蒼玄的手停在扳機上,炮口的光粒凝在半空,像被凍住的雨滴。機械貓的六條尾巴僵在展開狀態,一根毛都不動。
隻有黑焱還在動。
它浮在空中,身體逐漸透明,光從裂縫裡湧出,灑在方浩臉上。
“彆信它。”黑焱的聲音變了,不像平時懶洋洋的調子,反而像很多人一起說話,“協議是假的。清除不是為了自由,是為了重啟。”
方浩抬頭看它。
“那你是什麼?”
“我是第一個你。”黑焱說,“你不要的那個。”
話音落下,光繭徹底炸開。
整片星空安靜了一瞬。
方浩低頭,發現水晶還在手裡,但表麵多了一道裂痕。他剛才那一握,差點把它捏碎。
他鬆了口氣。
又緊了緊。
“所以現在呢?”他問,“不殺他們,宇宙就崩?殺了他們,我就成了係統的刀?”
沒人回答。
蒼玄還是舉著炮,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像是在掙紮。機械貓的耳朵抖了抖,嘴裡發出哢噠聲,像齒輪卡住。
方浩忽然笑了。
他把水晶舉到眼前,對著那堆重複的人生看了幾秒,然後用力往地上一砸。
沒碎。
水晶彈起來,滾到一邊。
他走過去,一腳踩住。
“我簽到第一天,係統告訴我,今日獎勵是‘廢鐵一塊’。”他自言自語,“我拿去換饅頭,攤主不要。我說這可是龍魂隕鐵,他說你滾。”
他踩著水晶,彎腰撿起一塊石頭,開始敲。
咚、咚、咚。
每一下都精準砸在裂痕上。
“後來我用它打了把菜刀,拍黃瓜都卷刃。宗門弟子嫌棄,說這玩意兒不如凡鐵耐用。我就笑,說你們不懂藝術。”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