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掌心還在發燙,那股被青銅鼎碎片牽引的力量沒有散去。他本以為自己會被機械星域徹底吞沒,可就在意識即將斷裂的一瞬,手腕忽然一緊。
一根藤蔓纏了上來。
不是金屬,也不是數據流,是活的。表麵泛著淡淡的綠光,脈絡像血管一樣微微跳動。它從虛空中鑽出,速度不快,卻穩穩地繞住他的手臂,另一端延伸進黑暗,看不見儘頭。
他來不及反應,神魂已經被這根東西輕輕一拉,像是被人從深井裡拽了出來。
眼前變了。
不再是層層疊疊的齒輪和管道,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空間。腳下沒有地麵,頭頂沒有天,隻有無數細絲般的菌絲在空中漂浮,交錯成網。每一根絲線上都掛著一團光,有的明亮,有的暗淡,像儲存記憶的珠子。
“這是……”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發現身體已經半透明,能看見內部有微弱的數據流在遊走。
【意識已接入菌絲網絡】
一行字直接出現在視野中央,沒有聲音,也沒有提示音,就像本來就在那裡。
他皺眉,“誰寫的?”
沒人回答。
但他知道這不是係統給的提示。係統的字體向來花裡胡哨,還會加個“叮”的音效。這個太乾淨了,像是某種自動運行的程序。
他試著往前走了一步。腳沒踩到東西,但意識確實移動了。靠近最近的一簇菌絲時,那團光突然亮起,畫麵自動展開。
是他。
一個穿著粗布衣的他,站在一片荒原上,手裡握著一把鏽刀。天空沒有太陽,隻有一道紫色閃電反複劈下。他的身體在崩潰,靈魂卻被某種力量強行維持著不散。
更奇怪的是,他嘴裡在說話,聲音清晰可辨:
“如果重來一次,我不簽到了。”
畫麵結束,光團重新暗下去。
方浩愣住。這不是他經曆過的分支。那個版本的他,拒絕了係統,選擇了另一條路。
他又走向下一個光團。
這一次,他看到自己成了街頭小販,在集市上賣烤紅薯。背後貼著一張紙,寫著“正宗玄天宗秘製靈食”。有個小孩買了兩串,吃完後當場突破煉氣期,被路過的門派長老搶著收徒。
再下一個,他成了說書人,坐在茶館裡講“某位倒黴宗主如何靠簽到發家”,台下聽眾笑得前仰後合。其中一人低聲說:“這故事怎麼這麼熟?”
他一個接一個地看過去。
有他重建宗門的,有他放棄修行的,有他被血衣尊者抓走煉成傀儡的,也有他一怒之下炸掉簽到塔的。每一個都是完整的記憶,不隻是片段,而是整段人生,從開始到結束。
這些不是記錄,是備份。
“原來它一直在存檔。”他喃喃道。
【正在編譯抵抗程序,進度:99.99】
新的提示浮現。
他抬頭,看見整個菌絲網絡的中心位置,有一團巨大的光球正在緩慢旋轉。無數數據流從四麵八方彙入其中,像是在構建什麼東西。可無論怎麼輸入,進度條始終卡在最後一點,不動了。
“差什麼?”他問。
“差你一句話。”一個聲音響起。
方浩猛地轉身。
墨鴉就站在他身後,還是那副瞎眼少年的模樣,手裡拄著一根木杖,其實是殘破的陣盤。他抬起手,輕輕敲了三下腳下的虛空。
每一次敲擊,周圍的菌絲都會輕微震顫,數據流隨之穩定一瞬。
“你不在現場。”方浩說。
“我不用在現場。”墨鴉說,“你把我的陣圖煉進神魂那天,就等於給我留了扇門。現在門開了,我進來打個招呼。”
“所以你知道程序為什麼卡住?”
“我知道。”墨鴉點頭,“它要的不是更多記憶,也不是更強的數據。它要的是你承認一件事。”
“什麼事?”
“你不是完美的。”
方浩笑了,“我當然不完美。我拿爛鍋煉丹,用菜刀當法寶,連簽到都天天鑽漏洞。我要是完美,係統早把我踢出去了。”
“但它要的不是自嘲。”墨鴉說,“它要你接受——所有不完美的你,都有存在的意義。哪怕那個拒絕簽到的你,哪怕那個隻會烤紅薯的你,也都該活著。”
方浩沉默。
他知道這話說得簡單,可一旦點頭,就意味著他必須放棄“選出最優解”的念頭。血色法典要的是“最完美的版本”,而這個程序想保住的是“所有可能性”。
兩者根本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