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吃了一驚,不是剛剛還在作威作福要劃清界限麼?怎麼忽然就改口要示好了?
那邊的甘棠也是愣了一下,哪怕並不能領會簡兮那刺撓的醋意,不怎麼友善她還是能感覺到一點的。
鴻門宴?
心裡沉吟的功夫,腳步已經向前邁出去了。
甘棠並不害怕,雖然在她的眼裡那根本就不能叫做人,而是好大一團看不清麵貌的,像是泥沼地獄一樣流動的東西,連五官在哪都找不到,隻看到一股黑霧從花轎裡嫋嫋升起,簡直是要把天都燒穿的立柱。
可她不是劉邦,也不需要樊噲來護著自己,她有膽量站到這東西麵前叫她離開周南,就代表她有關雲長單刀赴會的勇氣。
文學少女不看書,手提青龍偃月刀。
“這是你的台詞麼?”周南覺得簡兮在搞鬼,他相信她現在不會做什麼,可這怎麼看都不像她會說的邀請。
“為什麼不能是?打個預防針嘍。”
簡兮眼底裡流淌著蔫壞的明光,“我怕你對人家有感覺啊,提前給你打個標簽,上麵寫‘這家夥是怪物小姐的食物’,這樣她就知道離你遠一點了,免得她又陰魂不散的找上門。”
周南心裡一動,還真是簡兮的風格,那妞的占有欲一直都是這樣強到爆表,出個門恨不得給他塞個人姬分離十米自動爆炸的炸彈,讓所有女孩都跟他保持距離。
這麼想來其實簡兮很有病嬌的潛力,隻不過她手裡沒有刀,現在怪物小姐自己就是一把刀,這刀遲早是要架在他脖子上抹一下的吧?
本地最有名的三合湯店裡,周南和簡兮坐成一排,對麵坐著甘棠。
這種本地小吃由鹵牛肉,牛肉餃子,和紅薯粉條組成,就是所謂的三合,冒油的老湯裡滿是猩紅的老辣椒,有些客人還會不滿足地再往裡麵加點辣椒油,冬天裡再冷,一碗下去也叫人腦門冒汗合不攏嘴,是驅寒的利器。
所以點餐的時候簡兮扯著大嗓門,故意說老板給我來三碗最辣的。
在吃辣這一行,她可是行家,幾個乾辣椒就能乾碗白飯的那種人。
周南大概明白了簡兮的心思,辣就辣吧,總比吃個人好,不過他但也不好戳破,不然她肯定要嚷嚷個沒完,唯有先靜觀其變。
“你好啊,我叫簡兮,怎麼稱呼你?”簡兮友好地伸出手,好像剛剛那點兒不愉快都存在。
“我叫甘棠。”甘棠輕輕地和她握了一下。
“你多大了?看起來好成熟啊。”
在簡兮看來甘棠也是小美女,一股很清禦的範兒,就是沒我高,小冬瓜再怎麼打扮也改變不了身高這個硬傷。
“十六歲。”
“欸……哪個學校?”
“鄖山中學。”
“哇塞,校友啊!我和周南都是。”簡兮拍了拍手,表現得很開心的樣子,一縷柔軟的額發跳了出來晃晃悠悠。
周南心說你剛剛還那麼對人家甩臉色,現在就好的跟找到了親姐妹似的,果然女孩都是善變的奇怪生物。
三碗滾燙的三合湯上來,嫋嫋霧氣撲麵,一層亮晶晶的猩紅辣油冒著泡的晃人眼。
簡兮心裡樂不可支,掰開筷子沾點湯嘗了一口,果然夠味,就算是她也會覺得有點壓力的程度。
甘棠腰挺的筆直,好像她不是坐在小飯館裡,而是在一張寬敞的宴會餐桌前,她用勺子慢慢地舀了一點辣湯,隻手按住自己鏡框箍住的頭發,長長的睫毛低垂下來,遮住墨色的眼睛。
來吧,小小甘棠,辣不死你,最好口歪眼斜眼淚直冒,像小狗一樣在我麵前嘶哈嘶哈醜態畢現啊!簡兮激動不已。
勺子放了一會兒才慢慢往嘴裡送,甘棠連喝口湯都像是在品鑒美食的節目現場,纖細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薄櫻般的嘴唇慢慢抿成了一條縫,忍不住想用手捂住,又覺得不禮貌,最後隻是變成在嘴邊虛晃了一下的拳頭,低低的咳嗽著。
“甘棠你吃不慣嘛?”簡兮趕緊問。
甘棠已經說不出話來了,隻能微微搖頭,舌頭上好像被電流炸過一樣,她沒想到這家店的辣椒會這麼硬,不是那種後勁強的,是隻要一口就會有爆辣直接衝擊上來的,喉嚨裡簡直要燒起來了。
“不好意思,吃習慣了,忘記跟你說,我和周南都特彆喜歡吃辣的,所以吃什麼都是最辣,經常吐槽說,估計這輩子想找個對象都得要川妹子呢。”
周南心說得了吧,你媽就是四川人,吃辣椒長大的,不然你有這口味?再說人家四川吃的那叫麻辣鮮香,花椒比辣椒多,真要比能吃辣還得是貴州江西,那才叫一個活著進來爬著出去。
他起身去櫃台拿了三瓶豆奶,放在每個人麵前,這玩意算是解辣的利器。
甘棠露出一絲感激的神色,就算是這種時候也是那麼順手那麼自然,捏住瓶子喝的姿勢簡直是在捏高腳杯,一舉一動都帶著美感,看的人很是驚豔。
果然每個人都有所謂的氣質這種東西,有的人一看就仿佛是陽光雨露滋潤出來的,所以人也陽光,而有的人舉手投足都威儀具足,就算甩給她一盆麻辣燙人家也能吃出優雅的範兒來,簡直是個小公主。
真想來坐在這裡的兩個女孩還真就是兩個極端,一個你不讓她動她會憋瘋,一個你想讓她動她都動不起來。
“實在受不了就彆碰湯了吧,他們用的牛肉和餃子都是不辣的,可以濾出來吃。”周南說。
甘棠點了點頭,他這樣關心甘棠讓簡兮心裡又有些鬨彆扭,她帶甘棠來是想看甘棠出醜露怯,這樣她好趁機宣誓主權,扼殺未曾迸發的萌芽於搖籃之中,而不是看她能得到彆人的照顧。
真沒一點兒眼力勁啊,看看我,看看這邊好不好?遇到個漂亮妹子就把正牌給忘了,真是個吃裡扒外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