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光一路疾步,隻想儘快回到漪蘭殿。
她急需見到鄭女,她需要一個人能夠相互商量。
然而,剛踏入漪蘭殿,一名侍女便神色匆匆地迎了上來,低聲道。
“夫人,您可回來了。方才鄭長使那邊傳來消息,鄭長使在去給王後請安時,被王後尋了由頭扣下了,說是長使殿前失儀,要小懲大誡,在日頭下跪著呢。”
夷光的心猛地一沉,方才的混亂心緒瞬間被一股怒火和擔憂取代。
夷光幾乎是立刻下令。
“去王後宮中!”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姐姐受罰,如今她身為夫人,位份僅在王後之下,必須去為姐姐撐腰。
“夫人不可。”
那侍女卻急忙攔住她,臉上帶著為難。
“鄭長使被帶走前,特意悄悄吩咐了咱們在永巷的人,若是夫人回來得知消息,千萬千萬攔著夫人,不讓您過去。”
夷光腳步一頓,愕然看向侍女。
“姐姐不讓我去?”
“是,長使說,王後此舉,多半就是為了激怒夫人,引您前去。若您去了,無論是以勢壓人還是據理力爭,王後都能借題發揮,扣上一個‘恃寵而驕’、‘不敬中宮’的罪名。到時非但救不了長使,反而會落入圈套,讓大王為難。”
夷光怔在原地,胸中翻騰的怒火漸漸被一種冰冷的理智取代。
姐姐是對的。王後浸淫後宮多年,自己若衝動前去,正中其下懷。
在這深宮之中,有時候,退一步並非怯懦,而是為了更好的進攻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指甲卻已深深掐入掌心。
“知道了。”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夷光而在殿中坐立難安,《蠱異誌》就放在手邊的案幾上,她卻暫時失去了研讀的心情。
直到日頭偏西,殿外終於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姐姐。”
夷光幾乎是衝了過去,一把拉住剛進門的鄭女的手,上下仔細打量。
隻見鄭女臉色有些蒼白,發髻微微鬆散,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額角,裙擺處還沾著些許塵土,但眼神依舊明亮,甚至帶著一絲計劃得逞的銳光。
“我沒事,蓮蓮。”
鄭女反握住她的手,拍了拍,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不過是跪了會兒,曬了曬太陽,比起在苧蘿村浣紗,算不得什麼。”
她拉著夷光坐下,接過侍女遞上的溫茶一飲而儘,才緩緩道。
“王後今日,可是費了不少心思。先是雞蛋裡挑骨頭,說我行禮時姿勢不雅,又指責我宮中用度奢靡,帶壞了宮闈風氣。最後,竟將話頭引到了你身上。”
夷光眼神一凝。
“說我什麼?”
鄭女冷笑一聲。
她說你狐媚惑主,仗著大王寵愛,目中無人,連她這正宮王後都不放在眼裡。還暗示我們姐妹二人,看似和睦,實則暗藏心機,互相爭寵,不過是做給大王看的戲碼罷了。”
夷光心中一寒。王後果然開始挑撥離間了。
“她這是要離間我們。”夷光的聲音冷了下去。
“不錯。”
鄭女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所以她今日罰我,是為了離間我們姐妹的關係。我若因此怨恨於你,或者你因我受罰而衝動行事,便都中了她的計。”
“姐姐受苦了。”夷光握住她的手,低聲道,“但這口氣,我們不能就這麼咽下。王後步步緊逼,若我們再退讓,隻怕日後連立足之地都沒有了。”
鄭女看向她。
“蓮蓮,你有什麼想法?”
夷光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冷靜而危險的光芒。
她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道。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王後既然視我們為眼中釘,那我們就先拔掉她這顆釘子。”
“你想怎麼做?”鄭女身體微微前傾,神色凝重。
夷光的聲音更低,幾乎隻剩下氣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借刀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