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光再次出現在眾人麵前,準備與鄭女一同用晚膳時,她已將自己收拾過了。若不是那白皙中透著一股缺乏血色的透明感。但看她步履從容,姿態優雅,會讓人覺得昨日隻是發生了一件小事。
鄭女見到她時,什麼都挑不出任何錯處,完美得如同一個精心雕琢的玉人。但鄭女畢竟是看著她長大的姐姐,敏銳地察覺到了那完美表象下的一絲異樣。
夷光的動作比平時更慢,她執箸的手指偶爾會幾不可查地微微顫抖。
“蓮蓮,”
鄭女夾了一筷子她平日愛吃的清筍放入她碗中,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昨夜睡得可還安穩?若還是覺得不適,便再歇息幾日,不必強撐。”
夷光抬起眼,對上姐姐關切的目光,心中一暖,她輕輕搖了搖頭。
“勞姐姐掛心,我沒事了。總躺著反而骨頭疼,起來活動活動也好。”
她頓了頓,低頭看著碗中的菜肴,似乎沒什麼胃口,用銀箸無意識地撥弄著,忽然輕聲道。
“姐姐,我想約他見一麵。”
鄭女手中的動作一頓。
“你想清楚了?”
“總要有個了斷。”
夷光打斷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或者說總要給他一個‘交代’。否則,隱患無窮。”
鄭女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好,我來安排。”
夷光“嗯”了一聲,不再多言,隻是默默地地用著晚膳,心中已然開始盤算見麵時該如何說,如何做。
機會很快到來。
兩日後,借著鄭女宮中需要搬運一些體己物件為由,荷姬暗中傳遞了消息。傍晚時分,夷光再次見到了公子慎。
他看起來清減了些,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顯然這幾日也未曾安枕。
見到夷光,他眼中有擔憂,有思念,更有那日爭執後殘留的痛楚與不確定。
“蓮蓮。”他上前一步,聲音乾澀。
這一次,夷光沒有回避,她抬起眼,望著他,那雙眸子裡盛滿了水光,她主動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微涼的手指,聲音帶著顫抖。
“阿慎。”
這一聲著依賴的稱呼,瞬間擊潰了公子慎所有的防線。
他反手緊緊握住她冰涼的小手,將她輕輕擁入懷中,感受到她身體的微微戰栗,心中充滿了憐惜與懊悔。
“彆怕,我在。”
他低聲安撫,手掌輕拍著她的後背。
夷光依偎在他懷裡,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濕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開始斷斷續續地“傾訴”。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蠱,也不知道該怎麼解,我隻知道,我和大王的性命,甚至神誌,都可能被人捏在手裡。”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懇求地望著公子慎。
“阿慎,我知道我不該瞞你,可我真的很怕,我怕說出來,會死得更快,現在,我隻信你了,你幫幫我,好不好?幫我找出解蠱之法,救我,也救大王。”
她的眼淚,她的恐懼,她的依賴,如同一張精心編織的網,將公子慎牢牢困住。
他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和那滿是淚水的眼眸,心中那點殘存的疑慮被洶湧的憐愛和責任感徹底淹沒。
他緊緊抱住她,聲音堅定而溫柔。
“彆怕,蓮蓮,有我在。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範少伯在吳宮經營多年,自有其消息渠道。
當得知夷光與公子慎私下會麵,並且似乎交談甚深時,他心中警鈴大作。
夷光是他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絕不允許出現任何失控的可能,尤其是與吳國王族成員產生過深的糾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