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鄭女留下的信箋。
信中,鄭女告知夷光範少伯傳來的指令,離間吳王與公子慎,必要時借刀殺人。她深知夷光對公子慎的情愫,更明白此事若讓夷光知曉,必會陷入兩難痛苦之境,故而她私自將消息壓下。她原本的計劃,是打算尋個機會,在吳王麵前不著痕跡地暗示公子慎因兵敗心生怨懟,或是在軍中威望過高恐生不臣,以期吳王能將其貶斥流放,遠離權力中心,既可勉強向範少伯交代,又能保全公子慎性命。
她在信末匆匆寫道。
“然世事難料,計劃恐有偏差,若姐遭遇不測,蓮蓮萬勿衝動,保全自身為上。”
信看完了,夷光卻隻覺得不對!這很不對!姐姐的計劃雖然冒險,但核心是“流放”而非“死罪”,而且姐姐在信中明確提到,她絕不會與公子慎有正麵接觸,以免授人以柄,怎麼會突然變成“私通外男”,“泄露軍機”這種立刻下死牢的重罪。
一個名字浮現在夷光腦海。
範!少!伯!
隻有他可能暗中推波助瀾,將一場原本可能隻是失寵流放的戲碼,瞬間升級為無可挽回的死局。
他要公子慎死。
想通此節,夷光反而冷靜了下來。她必須見到姐姐。
是夜,月黑風高。
夷光換上一身深色便裝,在荷姬用重金買通的一條隱秘路線的指引下,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死牢。
在一間牢房內,她見到了鄭女。
短短一日不見,鄭女仿佛憔悴了許多,發髻散亂,但她看到夷光出現時,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隨即又被巨大的擔憂覆蓋。
“蓮蓮,你怎麼來了,快走。”
“姐姐。”
夷光隔著冰冷的柵欄抓住鄭女的手,聲音哽咽。
“你受苦了,是我連累了你。”
“不,不怪你。”
鄭女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搖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
“是姐姐太傻,太自以為是了,我以為我能處理好,能瞞過範少伯,能保住他,也能護住你,沒想到。”
“姐姐,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夷光急切地問道。
鄭女深吸一口氣,壓下淚意。
“那日,我想先去探探路,特意挑了最僻靜的西苑小徑,想著絕不會碰到任何人。”
“可是,就在我穿過那片竹林,準備折返時,卻迎麵撞上了公子慎,他似乎也是心事重重。”
鄭女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了。
“當時我們都愣住了。我立刻就想避開,可就在那時,不知從何處突然竄出幾名侍衛和內監,他們大喊著‘抓奸細’,不由分說就將我們圍住了!然後搜出了一卷標注著吳軍南方邊境布防的絹圖。”
鄭女的聲音顫抖起來。
“我根本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麼時候,怎麼到我身上的。公子慎也立刻辯解,說我們隻是偶遇,大王看到那布防圖,勃然大怒,根本不給我們解釋的機會。”
聽完鄭女的敘述,夷光沉默了。
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栽贓陷害。
範少伯好手段。
“姐姐,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出去。”夷光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鄭女卻擔憂地抓住她的手。
“蓮蓮,你要做什麼?範少伯他既然布下此局,定然還有後手。”
夷光沒有直接回答。
“我想先見一見公子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