瀧川推開店門，店內依舊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範少伯正背對著門口，拿著一塊麂皮，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個青花瓷瓶。
聽到聲音，他擦拭的動作未停，甚至連頭都沒回，隻是用一種老友閒談般的語氣開口。
“醒了？感覺如何？”
瀧川走到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掃過這間冷清的店鋪，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冷嘲的弧度。
“感覺？還不錯。尤其是再一次親手‘殺掉’你的感覺。”
範少伯擦拭瓷瓶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勻速。
他沒有轉身，也沒有反駁，隻是沉默著，仿佛瀧川說的隻是“今天天氣不錯”之類的閒話。
“範少伯，你到底做了什麼手腳？那些夢，那些前塵往事，為什麼我會夢得那麼清晰？甚至連。”
她頓了頓，腦海中閃過夢中那個被稱為“嫦娥仙子”與自己容貌無二的女子，以及那個名叫“阿嶽”與沈獨光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少年。
“甚至連一些更光怪陸離的畫麵都出現了？那些是什麼？”
她心中疑竇叢生。閻王說她曾犯大錯，那夢中仙子與少年的糾葛，那般真實，難道也是她諸多“前塵”中的一世？若真是如此，她究竟是誰？又曾犯下過何等滔天大錯，需要如此輪回往複地償還？
範少伯終於停下了擦拭的動作，緩緩轉過身。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反問道。
“師妹，你到底夢到了什麼，並非我能控製。那是你自己靈魂深處的印記。”他向前一步。
“前塵往事，愛恨情仇，家國恩怨，背叛與犧牲，你都重新體會過一次了。你當初的選擇，是對的嗎？”
瀧川微微眯起了眼，臉上的嘲諷之意更濃。
“對與錯？”
她輕笑一聲。
“站在不同的位置，看到的風景自然不同。用彼時的立場評判彼時的選擇，不過是庸人自擾。”
她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緊緊鎖住範少伯。
“不過，有一件事，無論輪回多少次，無論站在哪個角度看，對於殺你這件事，我從不後悔。”
她看著範少伯瞬間陰沉下去的臉色，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甚至還有閒心打量起這間冷清的店鋪，語氣變得輕快而揶揄。
“倒是師兄你，如今在這新社會，守著這麼個門可羅雀的鋪子，日子過得看來不太順心啊？要不要我幫你問問沈獨光？他在經營公司方麵很有一套，說不定能給你支幾招，讓你這起死回生，多騙，哦不，多吸引幾個客人。”
範少伯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顯然被瀧川這番連消帶打的話噎得不輕，最終隻是閉上嘴，不再言語，重新轉過身，拿起麂皮，更加用力地擦拭起那個瓷瓶。
見他吃癟，瀧川就像打了一場勝仗，連日來因夢境而積鬱的沉悶都散去了不少。
她輕哼了一聲，不再理會這個心思難測的師兄，心情頗佳地轉身，推開店門，走了出去。
就在她即將邁步離開時，範少伯的聲音卻突然從身後傳來。
“師妹，我建議你有空去問問沈獨光。”
“問問他，在那些紛亂的夢裡，他都夢到了些什麼。”
瀧川腳步一頓，猛地回頭看去，卻隻見範少伯依舊擦著瓶子，仿佛剛才那句話隻是她的幻覺。
她沒有再進去追問，隻是將這個疑問默默記下，轉身融入了街道上熙攘的人流。
回到彆墅，瀧川第一時間就找到了正在陽台侍弄花草的鄭女。
“姐姐，”
瀧川湊過去，幫著給一盆茉莉鬆土，狀似隨意地問道。
“你有做什麼奇怪的夢嗎？除了吳國那些事之外的。”
鄭女拿著小鏟子的手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回憶的神色，帶著點困惑。
“除了那時候的事情，我還模模糊糊夢到自己好像變成了一隻小白兔？被一個像仙子一樣的人養著，感覺很安心，但又有點說不清的難過。後麵的就記不太清了，斷斷續續的，但總覺得，十分真切，不像普通的夢。”
小白兔？仙子？瀧川心中一動，她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