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綠色的腐雨,帶著令人作嘔的腥甜與腐朽氣息,不知疲倦地衝刷著迎仙台。粘稠的雨絲落在光潔的白玉石板上,暈開一片片汙穢的墨綠,空氣裡彌漫著鐵鏽混合著腐爛草木的怪味。本該喜慶的紅綢在雨水中褪色,透出沉沉死氣。
無數道目光,如同無形的針,密密麻麻紮在迎仙台中央那個孤零零的身影上。憐憫、嘲弄、純粹的看戲……荊青冥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道視線所蘊含的情緒。他穿著簇新的暗紅喜袍,肩頭已被雨水浸透,墨綠的水痕在紅綢上蜿蜒,如同醜陋的毒蟲。他站得筆直,身姿裡透著一股青鬆般的韌勁,可這份挺拔,在周遭的汙濁與惡意中,顯得如此單薄,如此格格不入。
他微微垂著眼瞼,濃密的睫毛遮掩了眸底翻湧的驚濤駭浪,臉上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靜。唯有那緊抿到失去血色的薄唇,和隱藏在寬大袖袍下、死死攥緊以至於指節發白、微微顫抖的拳頭,無聲地訴說著他內心絕非表麵這般無波無瀾。
“累贅”。
蘇清漪那冰冷刺骨的兩個字,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鑿穿了他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自尊,餘音還在汙濁的空氣中回蕩,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倒刺,刮擦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他死死低著頭,視線模糊地落在那灘被無情碾碎、混合著墨綠腐雨和寒玉碎屑的青冥草殘骸上。那一點微弱的青碧,曾經承載著他所有卑微的希冀,是父親沉默的愛,也是他對蘇清漪最後的幻想,如今隻剩下刺目的狼藉。
掌心傳來的劇痛如此真實,指甲刺破皮肉,溫熱的液體混合著冰冷的雨水,順著指縫滴落,“啪嗒”一聲,落在那破碎的草葉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暗紅。這抹血色,在滿目汙穢中,是他僅存的人性溫度。
屈辱、絕望、憤怒,如同沸騰的岩漿在他胸腔內瘋狂衝撞,幾乎要衝破那層強行維持的、脆弱的平靜外殼。他感覺自己像一張被拉到極致的弓,弓弦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再有一絲力量,就會徹底崩斷,將所有的毀滅傾瀉而出,焚儘眼前的一切!
就在這臨界點上——
“哼!”
一聲冰冷的、帶著金屬般質感的冷哼,如同重錘砸在凝固的空氣中,也砸在荊青冥緊繃的神經上。
林風上前一步,與蘇清漪並肩而立。玄金色的內門精英弟子勁裝,在陰鬱的墨綠雨幕中,依舊流溢著不容忽視的華光,將他挺拔的身姿襯托得如同出鞘的絕世利劍,鋒芒畢露,刺得人眼疼。他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幾乎將頭埋進塵埃裡的荊青冥,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屬於勝利者的譏誚弧度。那弧度裡,除了深入骨髓的鄙夷,更有一絲貓戲老鼠般的殘忍快意,仿佛欣賞獵物最後的掙紮是他最大的樂趣。
“清漪師妹說得極是。”林風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蓋過了腐雨單調的“嘩嘩”聲,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鏗鏘,如同金鐵交鳴,清晰地傳遍整個死寂的迎仙台,敲打著每一個人的耳膜,“仙道艱難,劫難重重。如今邪魔汙染肆虐,步步緊逼,如跗骨之蛆,正是我等修士持劍衛道、滌蕩乾坤、護佑蒼生之時!豈能因兒女私情這等微末小事,自縛手腳,誤了大道?”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鋒,在荊青冥那身濕透狼狽、被墨綠腐雨玷汙的暗紅喜袍上刮過,最終落在他低垂的頭上,仿佛要穿透那層皮肉,直視其下被碾碎的尊嚴和搖搖欲墜的靈魂。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礙眼的垃圾。
“一個連自身血脈都掌控不了,隻能與草木為伍的‘花仙’……”林風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幾乎凝成實質的輕蔑,“嗬,‘花仙’?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覺醒這等軟弱無能的血脈,本就是天道錯亂!不思以剛猛之法洗練自身,斬斷這畸形的根性,反而沉溺於侍弄花草這等末流小道,苟且偷安,簡直是我輩修士之恥!是仙宗之恥!”
“花仙”二字,被他咬得極重,如同淬毒的飛鏢,裹挾著金係靈力的銳氣,精準無比地射向荊青冥最深的傷疤,狠狠貫穿!四周壓抑不住的嗤笑聲和低語瞬間放大,那些或憐憫或嘲弄的目光,瞬間變得更加肆無忌憚,如同無數雙無形的手,撕扯著他最後的遮羞布。
荊青冥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攥緊的拳頭指節爆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響,手背青筋虯結如怒龍盤踞。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嚨,又被他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咽下,灼燒般的痛感從食道蔓延到胸腔。
林風很滿意這效果,他微微側身,仿佛是在對全場賓客宣告,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衛道士”的凜然正氣和不容置疑的裁決意味:“清漪師妹心懷大誌,道心堅定,天賦卓絕,未來注定是我仙宗砥柱,斬妖除魔的中流!豈能被此等毫無價值、隻會拖累旁人、玷汙仙門的累贅所絆?今日師妹當眾退婚,斬斷這荒唐的塵緣糾葛,實乃明智之舉,更是我仙宗之幸!是正道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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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轉頭,目光如電,再次鎖定荊青冥,帶著最後的、也是最惡毒的審判,每一個字都如同冰冷的鐵釘,要將荊青冥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
“荊青冥!你若有半分廉恥!半分自知之明!就該立刻自縛修為,滾出仙宗地界!找個無人知曉的荒山野嶺,了此殘生,永世不得再踏足仙道!莫要再用你這汙穢的血脈和不堪的存在,玷汙仙門清淨,汙濁我輩修士的眼目!否則……”
話音未落,整個迎仙台落針可聞。隻有腐雨不知疲倦地衝刷著地麵,發出單調而壓抑的“嘩嘩”聲,像是在為這場公開處刑伴奏,為林風的“正義宣判”增添冰冷的背景音。
林風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緩緩掃過地上那灘混合著荊青冥心頭血的青冥草殘骸。蘇清漪的碾碎,似乎還不足以徹底抹殺這份“恥辱”的象征,不足以彰顯他林風今日的徹底勝利。他那英俊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快、近乎殘忍的快意。他要親手,將這代表著荊青冥過去與執念、與那個沉默老花匠的最後一點聯係,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除!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得罪他林風,覬覦他林風女人的下場!要用最耀眼、最霸道的方式,宣告他的所有權和力量!
“這等汙穢醃臢之物,留著也是礙眼,徒增晦氣!”林風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寒冰碎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毀滅一切的裁決意味。他周身金係靈力微微鼓蕩,衣袍無風自動,一股淩厲的劍意勃然噴發!
他右手微抬,食中二指並攏如劍,指尖驟然迸發出刺目欲目的金色光芒!那光芒純粹、霸道、銳利無比,仿佛蘊含著切割空間、破滅萬物的意誌!周遭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空、凝固,連不斷落下的腐雨都被這股純粹而霸道的銳利氣息逼開、蒸發,形成一個短暫的、無形的真空地帶!
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吞吐不定,凝練如實質的劍芒伸縮吞吐,將林風那張俊朗卻寫滿冷漠與無情的臉映照得如同金塑的冷酷神隻,高高在上,執掌生殺。他鎖定那灘殘骸,眼中沒有絲毫憐憫,隻有徹底的毀滅欲,仿佛那不是一株草的殘骸,而是荊青冥苟延殘喘的靈魂。
“給我——灰!飛!煙!滅!”
“咻——!”
凝練如實質、璀璨奪目的金色劍芒,如同撕裂昏暗雨幕的閃電,帶著尖銳到刺破耳膜的破空厲嘯,從他指尖激射而出!速度快到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極限,目標精準無比——地上那灘早已破碎不堪、沾染著荊青冥心頭血的青冥草殘骸!
這哪裡是清除礙眼之物?這是要將荊青冥最後一點尊嚴,連同他對過去的最後一絲念想,對父親那沉默如山情誼的寄托,徹底地從物理意義上,挫骨揚灰!是要當著仙宗上下、所有賓客的麵,將他徹底踩進汙泥裡,用最耀眼的光芒宣告他的失敗,永世不得翻身!
“不——!”
一聲壓抑到極致、如同瀕死野獸被踩斷脊梁般的嘶吼,猛地從荊青冥的喉嚨深處炸開!那聲音淒厲、絕望,充滿了被逼到懸崖儘頭、退無可退的瘋狂!
他猛地抬起頭!
布滿血絲的雙眼中,瞳孔因極致的憤怒和滔天的屈辱而劇烈收縮成針尖大小,倒映著那道撕裂雨幕、帶著毀滅一切氣息疾射而來的金色劍芒!那璀璨奪目、象征著正統與力量的刺目金芒,在他眼中卻比墨綠的腐雨更汙濁,比傳說中深淵的邪魔更猙獰!它代表的不是淨化,而是對他存在本身最徹底的否定!
所有的忍耐,所有的克製,在這一刻徹底崩潰!理智的堤壩被狂暴的情緒洪流瞬間衝垮!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混合著無邊屈辱和毀滅欲望的狂暴戾氣,如同沉睡萬年的火山被徹底引爆,轟然在他體內爆發!他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沸騰,那微薄得可憐、一直被視作恥辱根源的花仙之力,在巨大的屈辱和憤怒的極致催逼下,竟然不受控製地瘋狂湧動、咆哮,試圖破體而出,去阻擋那抹代表終結與蔑視的金光!
哪怕是以卵擊石!哪怕粉身碎骨!魂飛魄散!
他也要護住那一點草灰!那是他僅存的、與父親、與過去那個卑微卻還懷有一絲純淨希望的自己,最後的、唯一的聯係!是他在這個冰冷世界錨定自我的最後坐標!
時間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拉長、扭曲。
他清晰地看到那道金色劍芒撕裂粘稠的雨絲,帶著無匹的鋒銳和審判的意誌,距離那灘殘骸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甚至能預見到下一刻,那點最後的青碧將徹底化為齏粉,被霸道無匹的金芒徹底蒸發、湮滅,連一絲氣息都不會留下!就像他這個人,從未存在過,或者,根本不配存在!
賓客中有人發出短促的驚呼,似乎也被林風這趕儘殺絕、不留絲毫餘地的狠辣所驚。蘇清漪絕美的側臉上,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情緒飛快閃過,但隨即被更深的冰冷和一種如釋重負般的漠然徹底覆蓋。她隻是微微偏過頭,目光投向遠處翻湧的墨綠雨雲,仿佛不願再看那即將發生的、徹底的毀滅,仿佛那灘殘骸以及它代表的人,從未在她生命中留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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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嘴角的譏誚弧度拉得更大,眼中閃爍著殘忍而興奮的快意光芒,仿佛已經看到荊青冥在希望徹底破滅後崩潰扭曲的絕望表情,那將是他勝利樂章最完美的終章。
就在那道凝練如實質、足以洞穿金石的金色劍芒距離地麵殘骸僅剩寸許,鋒芒所激起的銳風甚至將幾片破碎的草葉吹得飛起,荊青冥目眥欲裂,體內那微弱卻不顧一切燃燒起來的力量即將噴薄而出的千鈞一發之際——
轟隆——!!!!
一聲沉悶到無法形容、仿佛從九幽地獄最深處傳來,又像是萬鈞雷霆在厚重粘稠的墨綠與漆黑交織的雲層核心轟然炸裂的巨響,毫無征兆地爆發!
整個迎仙台,不,是整個萬靈仙宗的山門根基,都在這聲撼動靈魂的巨響中劇烈地、如同篩糠般瘋狂晃動起來!仿佛大地之下有一頭沉睡的太古凶獸被驚醒,正在憤怒地翻身!
哢嚓!哢嚓嚓——!
堅硬的、能承載仙家法力、曆經千年風雨的極品白玉地麵,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間布滿了蛛網般密密麻麻的巨大裂痕!裂痕如同猙獰的黑色巨蟒,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瘋狂地蔓延、擴張,撕裂著迎仙台的地基!幾根支撐著華麗頂棚、雕琢著祥雲仙鶴的巨大玉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轟然斷裂傾倒,裹挾著萬鈞之力砸在地上,“轟隆”巨響中,濺起大片的汙水泥漿和破碎玉屑,如同下了一場死亡的冰雹!
“啊——!”
“地龍翻身?!不!是邪魔!”
“天塌了!快看天上!”
驚呼聲、慘叫聲瞬間炸開,如同沸油中潑入了冷水!原本還在看戲或驚愕的賓客們,如同被投入沸水中的蟻群,瞬間亂作一團!修為稍低的弟子隻覺得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從腳下傳來,站立不穩,直接慘叫著跌倒在地,摔得滿身泥濘,狼狽不堪。那些撐起的、閃爍著各色光暈的避雨法器,光罩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發出“滋滋”的哀鳴,仿佛隨時都會徹底熄滅,將主人暴露在恐怖的腐雨和未知的威脅之下。
林風指尖射出的那道凝練的、帶著必殺意誌的金色劍芒,在這突如其來的天地劇變和恐怖威壓下,如同投入熔爐的冰晶,發出一聲尖銳刺耳、充滿不甘的哀鳴!劍芒劇烈地扭曲、變形,原本璀璨奪目、象征著無堅不摧的金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被一隻無形的、覆蓋天地的巨手強行揉搓、瓦解!在距離地麵殘骸僅僅毫厘之差的地方,“啵”的一聲輕響,如同一個脆弱的氣泡破裂,徹底潰散成點點暗淡的金色光點,旋即被洶湧而至的墨綠腐雨和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黑暗氣息徹底吞沒,連一絲痕跡都未能留下,仿佛從未存在過。
林風臉上那殘忍的快意瞬間凝固,如同戴上了一張拙劣的麵具,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駭與難以置信!他猛地抬頭,循著那毀滅性威壓的源頭,望向那已然變得無比恐怖的天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瞬間竄上天靈蓋!
隻見那原本隻是墨綠陰沉、不斷傾瀉腐雨的天幕,此刻已變得漆黑如墨!不是夜晚的靜謐之黑,而是一種濃稠得化不開、如同億萬年來沉澱的怨毒與汙穢凝結而成的、令人窒息絕望的黑暗!厚重的烏雲不再是緩慢流動,而是如同被一隻無形的、覆蓋蒼穹的巨手瘋狂攪動、旋轉,形成了一個巨大到覆蓋了幾乎整個視野的、深不見底的恐怖旋渦!旋渦的中心,散發出吞噬一切光明的吸力!
在那漩渦的最中心,在那翻湧沸騰、如同粘稠瀝青般的黑暗深處,一個巨大到令人靈魂凍結、思維停滯的、模糊的人麵輪廓,正緩緩地、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粘滯感,從無儘的汙穢中浮現出來!
那“麵孔”沒有具體的五官,隻有扭曲的、不斷蠕動變幻的陰影勾勒出大致的輪廓。眼窩的位置,是兩團巨大、空洞的黑暗深淵,仿佛通往永寂的歸墟。然而,就在這深淵之中,兩點猩紅的光芒,如同沉淪地獄、浸泡了億萬生靈鮮血的邪月,驟然亮起!
猩紅!冰冷!邪惡!充滿了對一切生機最純粹的貪婪與毀滅一切的絕對漠然!
那兩點猩紅的光芒,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墨綠雨幕和翻湧沸騰的黑暗,如同兩道實質的、充滿惡意的審判目光,毫無感情地、漠然地俯視著下方迎仙台上如同螻蟻般渺小、混亂、驚恐的眾生!
轟——!
一股遠超墨綠腐雨千百倍、難以言喻的恐怖氣息,如同無形的、粘稠的黑色海嘯,瞬間席卷了整個空間!空氣仿佛凝固成了萬載玄冰,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修為稍弱的弟子,隻覺神魂如同被重錘擊中,“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篩糠般顫抖,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眼球凸出,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而亡,被這純粹的惡意壓垮!
“邪…邪魔!是高級汙染源!不…是源獸!!”一位須發皆白、見多識廣的外門長老失聲尖叫,聲音裡充滿了絕望的恐懼,他手中的拂塵法器光芒亂閃,幾乎握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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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那是什麼怪物?!人麵…人麵烏雲?!它在看我們!它在看我們!”有人指著天空,牙齒都在瘋狂打顫,褲襠處瞬間濕了一片。
“跑!快跑啊!擋不住的!這是滅頂之災!”哭喊聲、尖叫聲徹底取代了之前的議論和嗤笑,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滑膩的巨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將理智撕得粉碎!
整個迎仙台徹底陷入了地獄般的混亂與絕望!精美的桌椅被驚恐的人群撞翻,果盤器皿摔得粉碎,瓊漿玉液混合著腐雨流淌。人群互相推搡、踐踏,隻為了遠離那中心巨坑和天空中那恐怖魔麵的注視!什麼仙家儀態,什麼同門之誼,在絕對的力量和死亡的恐懼麵前,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本能——逃!
林風護在同樣狼狽不堪、臉上寫滿極致恐懼、嬌軀微顫的蘇清漪身前。他英俊的臉上血色儘褪,之前的倨傲、掌控感和勝利者的從容蕩然無存,隻剩下深深的驚駭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他手中的金色長劍本能地橫在胸前,劍身發出低沉而急促的嗡鳴,清冽的金光竭力對抗著那無處不在、粘稠如實質的恐怖威壓,但他的眼神卻暴露了內心的巨大動搖和茫然——他的力量,在這天地之威麵前,顯得如此渺小!
蘇清漪緊緊抓住林風的衣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林風的皮肉裡。她仰望著天空中那兩輪猩紅、漠然的“血月”,美麗的臉龐上隻剩下純粹的、無法掩飾的、深入骨髓的恐懼。那恐怖的氣息讓她體內的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無比,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顫栗讓她幾乎站立不穩,隻想立刻逃離此地,逃得越遠越好。她看向林風的眼神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確定的恐慌。
唯有荊青冥。
在那股毀滅性的、足以碾碎神魂的恐怖威壓降臨的瞬間,在那巨大魔麵猩紅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他身上的刹那,他身體猛地一僵,仿佛連靈魂都被凍結,思維陷入一片空白。極致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之前所有的憤怒、屈辱和不甘。
然而,就在這滅頂的、足以讓常人崩潰的恐懼之中,一種源自他血脈最深處、更加古老、更加隱秘的悸動,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轟然炸開!那不是恐懼,反而像是一種…被喚醒的、帶著一絲詭異渴望的共鳴?仿佛那來自深淵的注視,並非完全陌生,而是…在呼喚著什麼沉睡的東西?
他依舊保持著半跪在地、一隻手徒勞伸向那灘殘骸的姿勢。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幾乎被絕望和瘋狂充斥的雙眼,竟然不閃不避地、死死地迎向了天空中那兩輪冰冷、漠然、如同萬古寒冰的猩紅“血月”!
那目光中,沒有了憤怒,沒有了屈辱,甚至沒有了恐懼,隻剩下一種被巨大變故衝擊後的、近乎空洞的茫然,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血脈深處那詭異悸動所牽引的、近乎專注的凝視!仿佛那毀滅的源頭,對他有著某種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就在他抬頭與那魔麵“對視”的刹那!
天空中,那巨大粘稠的、由無儘汙穢能量構成的魔麵,似乎微微動了一下。那空洞眼窩中的兩點猩紅,光芒驟然暴漲!如同兩顆被點燃的、充滿極致惡意的星辰!一股更加集中、更加恐怖的意誌,瞬間鎖定了他!
嗚嗷——!!!
一聲低沉、悠長、充滿了無儘惡念、貪婪與毀滅欲望的嘶鳴,如同億萬亡魂在深淵中絕望哀嚎彙聚而成的洪流,從魔麵“口”的位置震蕩而出,席卷天地!聲音所過之處,空間仿佛都在扭曲、呻吟!
伴隨著這聲宣告死亡的嘶鳴,一道直徑足有丈許、粘稠如同融化沸騰的瀝青、散發著令人靈魂腐朽惡臭與極致汙染氣息的漆黑巨柱,從那魔麵張開的、如同無底深淵般的“口”中,轟然噴射而出!
這巨柱撕裂了墨綠雨幕,撕裂了凝固如鉛的空氣,帶著毀滅一切的恐怖威勢,如同傾倒的擎天巨柱,又像是來自九幽的滅世之矛,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精準無比地朝著迎仙台的中心——朝著那個依舊半跪在地、仰頭望天、孤零零的紅袍身影——
荊青冥,當頭轟下!死亡,在這一刻具現!
毀滅,降臨了。帶著粘稠的惡臭和無儘的惡意。
那如同活物般蠕動、散發著瀝青般刺鼻氣味的漆黑巨柱,尚未真正及身,僅僅是其裹挾的恐怖壓力,就如同億萬鈞重的無形山嶽,帶著碾碎一切的意誌,狠狠砸在荊青冥的脊梁上!
“噗——!”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血霧在離口的瞬間便被汙穢的氣息侵蝕、同化,化作點點腥臭的黑斑。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五臟六腑瞬間移位,狠狠地向下一沉!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哢嚓嚓——轟隆!!”
身下早已布滿裂痕、如同蛛網的白玉地麵,再也承受不住這毀滅性的重壓,以他為中心,轟然塌陷、爆裂!無數堅硬鋒利的玉石碎片被無形的力場卷起,又在接觸到那漆黑巨柱散逸出的、哪怕一絲的氣息時,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滋滋”聲響,如同被最恐怖的強酸腐蝕,迅速變得焦黑、酥脆,最終化為飛灰,消散在汙濁的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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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深不見底的、邊緣還在不斷被恐怖能量腐蝕、如同活物般緩慢擴大的焦黑巨坑,瞬間形成!坑底翻湧著粘稠、冒著氣泡的黑色泥漿,散發出濃鬱的死亡氣息。
荊青冥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骼都在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寸寸斷裂。五臟六腑仿佛被一隻冰冷滑膩、布滿吸盤的巨手狠狠攥緊、揉捏、撕扯!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動,凝固在血管裡,呼吸被徹底剝奪,每一次心臟的跳動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如同被鈍刀切割,仿佛下一刻就要爆開,將他的生命徹底終結。那極致的壓迫感,不僅僅是作用於肉體,更像是無數根冰冷、帶著粘液和倒刺的觸手,直接探入他的識海深處,瘋狂攪動、汙染,要將他的記憶、情感、屬於“荊青冥”的一切意識徹底撕碎、同化,拖入永恒的沉淪!
視野瞬間被純粹的黑暗占據。那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粘稠、蠕動、散發著令人靈魂腐朽惡臭的汙穢!他甚至能“看”到黑暗深處,有無數扭曲、怪誕、無法名狀的陰影在尖嘯、在蠕動、在互相吞噬,向他投來貪婪而饑渴的注視,要將他的血肉、他的靈魂、他存在的每一絲痕跡都拖入這永恒的汙穢深淵!
【要死了…就這樣…結束了嗎?像一粒塵埃…】
【花仙血脈…果然…一文不值…連死都如此…卑微可笑…】
【蘇清漪…林風…你們…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們口中的累贅…最後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