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間花庭已成為新宇宙的中心,萬千位麵環繞其運行,如同眾星拱衛著一株綻放於虛空深處的瑰麗奇花。花庭之內,法則井然,生機與寂滅在精妙的平衡中共舞。由荊青冥親手栽種於世界樹之巔的青冥草,葉脈流淌著溫潤的光暈,其散發出的微妙波動,如同最精準的調節器,撫平著來自虛空深處的細微漣漪,維係著這片新生天地的和諧。
荊青冥坐於世界樹一根橫斜而出的巨大枝乾上,枝乾表麵木質紋理天然形成玄奧的道韻符文。他雙眸微闔,並非在深度冥想,而是以一種超越感官的方式,感知著整個宇宙的“呼吸”。自“輪回大劫”塵埃落定,訂立《新約》以來,已過去一段漫長的星域標準時。昔日紛爭、殺戮、背叛的喧囂似乎都已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寧靜。
這種寧靜,並非死寂,而是萬物各得其所、有序運轉的和諧之音。他能“聽”到遙遠星雲中恒星的誕生與湮滅,能“看”到生命星球上文明的萌芽與興衰,甚至能感受到微觀粒子層麵能量的流轉與守恒。一切似乎都遵循著那場大劫後確立的新規則,在生滅輪回的框架下,演繹著無窮的變幻。
然而,就在這片看似完美的和諧之下,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雜音”,如同最纖細的冰絲,悄然觸碰到了他那已臻至“根源律令”層麵的靈覺。
起初,荊青冥以為這隻是某個新生位麵規則不穩產生的正常波動,或是某個高等文明在進行大規模能量實驗的餘波。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絲雜音並未消散,反而以一種緩慢卻不可阻擋的趨勢,逐漸變得清晰。
那不是聲音,更像是一種……“感覺”。一種萬物都在悄然“疲憊”的感覺。
他緩緩睜開眼,左眼深處,那朵已化為本源印記的黑蓮微微旋轉,右眼則跳動著象征淨化與新生的白焰。他的目光穿透了花庭的屏障,落在遠方一片正處於壯年期的巨大星團上。按照宇宙常理,這片星團本該充滿活力,恒星燃燒劇烈,星雲物質碰撞激烈,釋放出磅礴的能量與光芒。但此刻,在荊青冥的感知中,這片星團的“活性”正在以一種違背自然規律的速度衰減。不是正常的衰老,更像是一種無形的力量,正在悄無聲息地抽乾它的“精力”,讓它的演化過程被強行加速,走向那個本應遙不可及的熱寂終點。
“熵……”荊青冥輕輕吐出一個字,眉頭微蹙。
熵,衡量係統混亂度的物理量,在一個孤立係統中,熵總是自發增大的,直至達到最大的熱平衡狀態,也就是熱寂。這是宇宙的基本法則之一,即便是他掌控的生滅權柄,也無法完全逆轉這一趨勢,隻能在一定範圍內進行乾預、延緩,或者利用熵增過程產生的能量差來驅動“生”的循環。就像他可以讓枯木逢春,但那需要消耗其他地方的能量,總體而言,宇宙的熵仍在增加,隻是局部和過程被他調控。
但此刻他感知到的,絕非自然的熵增。
自然的熵增是一個極其緩慢、以百億年為單位的過程,如同細水長流。而現在,他感知到的,則像是有人在這條緩慢流淌的熵增大河中,強行打開了一個巨大的閘口,讓熵增的速度提升了成千上萬倍!這種加速並非均勻分布,而是從某些特定的“點”——尤其是那些曾經被稱為“萬界傷口”,後來被他以輪回之力勉強縫合的宇宙疤痕區域——開始,如同墨滴入清水,迅速暈染開來。
他伸出右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道柔和的光幕展開,上麵浮現出無數細密繁複的符文和數據流,這是無間花庭監控整個宇宙能量態勢的“天道羅網”。光幕上,代表宇宙整體能量活性的曲線,正呈現出一條平滑、緩慢下降的軌跡,這符合新宇宙穩定後的預期。但在幾條代表深層規則擾動的次級參數線上,荊青冥看到了觸目驚心的陡峭下滑。
“能量惰性化比率上升百分之零點零三……規則活躍度衰減加速百分之零點一五……時空背景波動頻率呈現不可逆阻尼效應……”站在他身旁的遺塵穀主,如今的無間花庭首席研究員,麵色凝重地念出羅網反饋的核心數據。這位曾經致力於研究汙染控製與轉化的老者,此刻臉上寫滿了困惑與不安。“尊上,這些參數……不對勁。它們的衰減速度,遠遠超過了我們所有模型的理論上限。就好像……整個宇宙的‘磨損’速度,突然被調快了一個量級。”
荊青冥沉默不語,指尖再次輕點。光幕上的景象變幻,聚焦到一片剛剛被“異常熵增”波及的荒蕪星域。畫麵中,一顆原本還有數十億年壽命的紅巨星,其內部核聚變反應竟在肉眼可見對於荊青冥的感知而言)的速度下急劇減弱,星體光芒迅速黯淡,表麵溫度暴跌。更令人心悸的是,環繞其運行的一顆岩質行星,其地質活動幾乎瞬間停滯,連星球自轉都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變得遲滯無比。整個星域,正以一種違反常理的速度,朝著冰冷、死寂的終點滑落。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不是攻擊,勝似攻擊。”荊青冥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沒有外敵,沒有能量衝擊,但宇宙本身的存在根基,正在被加速消耗。這是一種……規則層麵的‘衰老’。”
他回想起在“萬界傷口”深處與“寂滅之心”對決時的感受。那顆由初代淨化之主執念所化的心臟,其終極目標便是讓宇宙歸於絕對的“無”,那是極致的、主動的“淨化”。而眼下這種詭異的熵增加速,雖然同樣導向寂滅,但其“手法”卻有所不同。它更隱蔽,更“自然”,仿佛本身就是宇宙法則的一部分,隻是被某種力量無限放大和催化了。
“難道‘寂滅之心’並未被完全轉化?還有殘存?”遺塵穀主猜測道。
荊青冥搖了搖頭,左眼黑蓮印記幽光一閃:“不。‘寂滅之心’已化為輪回根基,其意識徹底消散。這種熵增……感覺不同。它沒有‘寂滅之心’那種強烈的目的性和毀滅意誌,更像是一種……本能?或者說,是一種更底層、更基礎的規則被觸發了。”
他閉上眼,將自身的感知與“天道羅網”深度融合,同時調動起“根源律令”的力量,試圖追溯這異常熵增的源頭。他的神念如同無數無形的觸須,沿著那不斷擴散的“疲憊”波紋,逆向蔓延,穿過無數光年,越過維度屏障,最終,再次彙聚於那些曾經是“萬界傷口”的宇宙疤痕之處。
那些地方,雖然已被他以大神通縫合,表麵看起來恢複了平靜,但在此刻荊青冥的感知中,它們卻成了宇宙中最“活躍”也最“危險”的點。從這些疤痕的深處,正持續不斷地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波動”。這種波動並非能量輻射,也非物質噴射,而是一種直接影響時空結構和基本物理常數的“規則漣漪”。
正是這種規則漣漪,所過之處,如同給萬物施加了沉重的時間枷鎖,極大地加速了能量的耗散、物質的衰變、乃至規則本身的“僵化”過程。熵增定律在這漣漪麵前,從一條溫和的指引,變成了一道冷酷的催命符。
“源頭……還是那裡。”荊青冥收回神念,臉色凝重,“但性質變了。不再是怨念與毀滅欲望的宣泄,而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正在蘇醒,或者……被釋放。”
他站起身,望向世界樹之下那繁榮祥和的無間花庭。花庭內,各族生靈安居樂業,可控汙染者在《無間律》的框架下找到了新的歸宿,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這是他曆經磨難,幾乎付出一切才守護下來的新世界。
但現在,一種無形的危機正在蔓延。敵人無形無質,不與你正麵交鋒,隻是悄然撥快了宇宙走向終末的時鐘。這種威脅,比任何強大的邪魔或艦隊都更加令人心悸。因為它攻擊的不是某個個體或文明,而是所有存在賴以生存的根基——時間與秩序本身。
“傳令下去,”荊青冥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但其中蘊含的決意卻讓周圍的虛空都微微震顫,“啟動‘輪回議庭’最高警戒協議。通告所有加盟文明,宇宙出現異常規則擾動,熵增速率異常,原因不明,源頭指向舊日‘傷口’區域。要求各方立即展開自查,評估本星域受影響程度,並暫停所有大規模能量抽取和空間躍遷實驗,避免加劇規則負荷。”
“尊上,您是要……”遺塵穀主似乎猜到了什麼。
“我要再去一趟‘傷口’的最深處。”荊青冥的目光投向虛空遠方,那裡是宇宙中最深邃的黑暗,也是如今危機潛藏的巢穴。“這次的感覺,比‘寂滅之心’更加……古老。我們必須弄清楚,這加速宇宙衰老的‘回響’,究竟來自何方神聖。”
他指尖那朵由白焰與黑蓮之力凝聚的微縮“根源律令”符文,此刻光芒流轉,似乎也在對抗著那無處不在、加速萬物衰亡的無形力量。但荊青冥能感覺到,即便是他的權柄,在這種宇宙尺度的規則異變麵前,也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熵增不可逆。這本是宇宙的鐵律。
但如今,這鐵律被人為地扭曲、加速,變成了一場悄無聲息的末日審判。
而他,花間修羅荊青冥,必須在這無聲的審判降臨之前,找出那個撥動時鐘的“手”,並再次為這個世界,爭得一線生機。
遺塵穀主領命而去,無間花庭這座龐然大物開始高效運轉。一道道蘊含著荊青冥意誌的訊息,通過世界樹的脈絡和“天道羅網”的節點,瞬間傳遞至“輪回議庭”下轄的萬千文明。平靜了許久的宇宙再次泛起了波瀾,隻不過這次並非戰火,而是一種源自規則層麵的、更深沉的警惕與不安。
荊青冥沒有耽擱。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從世界樹冠消失,下一刻,便出現在無間花庭邊緣的虛空之中。眼前不再是絢爛的星海或繁華的文明景象,而是宇宙最本初的黑暗,以及那片黑暗中最顯眼的——一道橫亙數百萬光年、如同巨大疤痕般的暗淡區域。這裡,便是曾經最大的“萬界傷口”,也是他當年與“寂滅之心”最終對決,並引導其力量歸於輪回的戰場。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昔日,這裡充斥著狂暴的汙染能量、破碎的規則碎片和無數文明殘骸,是一片連光線都無法逃逸的絕地。而如今,在荊青冥以輪回之力縫合後,這片區域表麵已恢複了平靜,如同結痂的傷口,顏色暗沉,能量反應微弱,幾乎與背景虛空融為一體。若非“天道羅網”pinpoint出這裡是異常熵增的源頭之一,尋常探查手段根本不會注意到此地的異樣。
但荊青冥的感知遠超任何儀器。他懸浮於虛空,並未立刻深入,而是再次閉上雙眼,將“根源律令”的感知力提升到極致。左眼黑蓮緩緩旋轉,右眼白焰靜靜燃燒,生與滅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體內達成完美的平衡,並以此為基點,向外輻射出無形的感知場。
這一次,他不再關注宏觀的能量流動或物質分布,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到了最基礎的“規則弦”層麵。在他的感知中,原本應該如同琴弦般均勻振動、維係宇宙運行的底層規則網絡,在靠近這片“愈合傷口”的區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鬆弛”和“遲滯”。
就好像……這些構成萬物基礎的規則之弦,正在失去應有的張力,振動變得有氣無力。而這種規則的“疲憊”,直接導致了物質與能量層麵的熵增加速。時間流速在這裡似乎也變得粘稠而混亂,並非加快或減慢,而是一種失去活力的“磨損感”,仿佛一切都在朝著終點無精打采地滑落。
“不是外來的攻擊,而是內在的……‘凋零’?”荊青冥心中升起明悟。這種熵增,並非有某個外部存在在向宇宙注入“混亂”,而是宇宙本身固有的、走向熱寂的“凋零”過程,被某種力量極大地催化、加速了。其源頭,就藏在這看似愈合的傷口深處。
他不再猶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徑直射向那片暗沉區域的核心。越是深入,那種規則的“疲憊感”就越是強烈。甚至開始影響到他自身,他感覺到維持自身存在所需的能量消耗在微微增加,連神念的運轉都似乎比平時多了一絲滯澀。這並非攻擊,而是一種無處不在的“環境效應”,如同凡人置身於高原,會感到缺氧一樣。即便是他,在這片區域也受到了規則層麵的壓製。
終於,他抵達了當年“寂滅之心”所在的位置。這裡本該空無一物,隻殘留著輪回之力轉化後的平和氣息。但此刻,映入他“眼”中的景象,卻讓他心神劇震。
一具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骸骨,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骸骨呈水晶質感,通體透明,卻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幽光。它並非任何已知生物的骨骼形態,更像是由無數複雜的幾何晶體結構拚接而成,蘊含著極致秩序與純粹理性的美感,卻也帶著一種非生命的、冰冷的死寂。
骸骨被無數條粗大的、由暗淡符文凝聚而成的鎖鏈緊緊纏繞、束縛著,這些鎖鏈的另一端,則深深嵌入周圍的虛空結構本身,仿佛將這具骸骨與宇宙的根基牢牢鎖在了一起。
“初代淨化之主……”荊青冥認出了這具骸骨的身份。這正是星盟古老記載中,那位偏執地追求絕對純淨、最終引發了上古“淨化之戰”,間接導致花仙文明近乎滅絕、並埋下“萬界傷口”禍根的始作俑者。根據他後來從生母記憶和穢母本源中得知的真相,這位初代淨化之主在戰爭的最後,並非勝利者,而是被花仙先祖與其他上古大能聯手擊敗,其骸骨被永久封印在了這戰場的最深處,以儆效尤。
荊青冥原本以為,這具骸骨早已在漫長的歲月和後來的“萬界傷口”爆發中徹底湮滅。沒想到,它竟然留存了下來,並且被輪回之力無意中再次暴露,或者說……激活了?
更讓荊青冥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在這具水晶骸骨的胸腔之內,原本應該是心臟的位置,此刻,正有一顆東西在緩慢而有力地……搏動著。
那不是血肉構成的心臟,而是一顆由絕對的“無”、極致的“靜”與純粹的“秩序”凝聚而成的奇異存在。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如同一個微縮的黑洞,吞噬一切信息與能量,時而又像是一顆完美無瑕的透明晶體,折射出冰冷的光澤。它的每一次搏動,都並非能量的噴發,而是一種規則的“收縮”與“舒張”。
隨著它的收縮,周圍虛空中的規則弦仿佛被強行繃緊,然後以一種透支般的方式,釋放出遠超平常的活性,但這活性轉瞬即逝;緊接著的舒張,則帶來更大幅度的規則鬆弛與熵增加速,如同心臟舒張時血液回流,帶走的卻是整個區域的“生命力”。
這顆奇異的“心臟”,正是那彌漫宇宙的異常熵增波動的源頭!它通過這具初代淨化之主的骸骨作為共鳴器與放大器,將其搏動產生的規則漣漪,擴散至整個宇宙網絡。
“寂滅之心……不是已經被我轉化了嗎?為何這裡還有一顆?”荊青冥內心充滿疑惑,但隨即他意識到了關鍵的不同。當初他麵對的那顆“寂滅之心”,充滿了初代淨化之主瘋狂的執念和主動的毀滅意誌,是充滿“惡意”的。而眼前這顆“心臟”,雖然同樣導向寂滅,但其搏動卻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本能的、機械性的過程。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仿佛……這具骸骨,或者說,初代淨化之主所代表的“絕對淨化”理念本身,在死亡與封印的漫長歲月後,其殘留的本質,與宇宙熱寂的終極法則產生了某種深層次的共鳴,進而具現化出了這顆代表著“終極淨化”——即萬物熱寂歸宿的“規則之心”!
它不是某個存在的意誌造物,它就是“熱寂”這條宇宙鐵律的具象化體現!是宇宙終極命運提前投下的陰影!
就在這時,那顆“規則之心”或許可以稱之為“終焉之心”)的搏動微微加快了一絲,一股更加強烈的規則漣漪擴散開來。荊青冥猛地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拉扯力”,並非作用於他的身體或能量,而是直接作用於他的存在本質,仿佛要將他自身的“時間”加速,讓他瞬間走完億萬年的生命曆程,直接歸於虛無。
同時,一段冰冷、空洞、不含任何情感色彩的信息流,直接灌入他的意識海,並非語言,而是一種純粹的規則宣告:
檢測到異常存在:高維生命體‘荊青冥’,具備乾擾自然熵增進程之能力。
判定:此存在違背宇宙終極法則‘熱寂歸宿’。
執行方案:啟動‘終焉回響’程序,加速局部規則磨損,抹平異常乾涉點。
目標:使宇宙回歸既定之‘無’的軌跡。
荊青冥瞳孔驟縮。
敵人,找到了。
但這場戰鬥,比他以往經曆過的任何一次都要艱難。因為這一次,他的對手,是宇宙本身冰冷的、既定的終極命運。
那股作用於存在本質的“拉扯力”並非狂暴的撕扯,而是一種無可抗拒的、溫和卻堅定的“消融”。荊青冥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一條流速突然加快的時間長河下遊,每一個瞬間,都有微不可察的“存在感”被河水帶走、稀釋。這不是能量或生命的流失,而是構成他“此刻”意義的根基正在被加速磨損。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神念運轉時發出的細微“沙沙”聲,那是思維火花在異常熵增環境下加速耗散的哀鳴。
“根源律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