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戛然而止。
蘇牧陽擱下炭筆,指節因久握而泛白。窗外那道紫煙早已散儘,可他掌心還殘留著方才寫字時滲出的汗意。他盯著計劃書末尾那行“第一階段,隨時可啟”,忽然起身,將整張紙折成方塊塞進懷中。
肩頭舊傷突突跳了兩下,像是在提醒他——再精密的布局,也得有人扛得住真刀真槍。
他推門而出,夜風撲麵,衣袍獵獵。古墓後山練功崖的方向,他走得乾脆利落,連腳步都沒打個彎。
到了崖邊,他抽出玄鐵重劍,劍身壓地,雙臂一振,直接開練。
九陰劍訣三式:纏絲掠影、破妄斬、歸墟引。
前兩式行雲流水,第三式剛催到七分力,膻中穴猛地一滯,仿佛有根鏽釘卡在經脈裡,整條右臂瞬間發麻。他咬牙收勢,額角已沁出汗珠。
“又卡這兒了?”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楊過不知何時立於石柱旁,手裡拎著半截枯枝,眼神卻像刀子一樣掃過蘇牧陽的肩頸與肘彎。
“你這劍,前兩招是舞給敵人看的,最後一招才是殺人的。可你現在,像在拿燒火棍捅蜂窩——力氣不小,準頭全無。”
蘇牧陽喘著氣:“我知道問題在哪,就是衝不過去。”
“不是衝,是繞。”楊過走近兩步,枯枝輕輕一點他肩井,“舊傷堵路,你就非得硬闖?少陽經走不通,換厥陰;膻中受阻,那就從章門繞行。真氣又不是傻子,還得跟你死磕一條道?”
話音落,枯枝忽地一挑,蘇牧陽隻覺一股溫勁自腋下竄上,竟真把淤塞處鬆動了幾分。
“這叫‘逆息導引法’,當年我斷臂複健時琢磨出來的。不靠蠻力通脈,靠巧勁調氣。”楊過收回樹枝,“你總想著一劍定乾坤,可劍修的第一課,是學會帶傷走路。”
蘇牧陽閉眼調息片刻,再睜眼時眼神清明不少。他重新起勢,這一次,刻意放緩節奏,引導真氣繞行側脈。果然,當內力抵達膻中時,不再如之前般撞牆,而是如溪流遇石,自然分流彙合。
“成了?”他低聲問。
“差一口氣。”楊過搖頭,“你還缺個‘引’字訣——不是引敵,是引自己。”
正說著,一陣清寒拂麵而來。小龍女提著一隻青瓷小壺緩步走來,壺中藥香微漾,帶著雪蓮與靈芝的清冽。
“喝了。”她遞過去,聲音輕得像落雪。
蘇牧陽接過,一飲而儘。溫熱的藥液滑入腹中,四肢百骸竟泛起一層暖霧,連肩頭的鈍痛都淡了幾分。
“師母這是開了外掛啊。”他咧嘴一笑。
小龍女沒接梗,隻道:“玉女心經講究靜極生動,你現在心浮氣躁,劍再快也是虛招。”說罷並指輕點他背後幾處要穴,指尖所至,寒氣絲絲滲入,竟與體內九陰真氣隱隱共鳴。
一刻鐘後,蘇牧陽呼吸綿長,雙目微闔,整個人如同沉入深潭。
楊過看著徒弟的狀態,終於點頭:“行了,現在可以試試真家夥了。”
蘇牧陽睜眼,握緊重劍:“師父,來三招?”
“三招?”楊過笑了,“我怕你一招就跪。”
“那您悠著點。”蘇牧陽擺開架勢,“我要是能撕您一片衣角,算我贏。”
“贏了有獎?”
“獎您少囉嗦兩句。”
楊過笑罵一聲,手中枯枝輕抖,人已欺近。
第一招,蘇牧陽不退反進,以“纏絲掠影”斜切對方中線,手腕一翻,劍鋒竟在空中劃出半個螺旋,逼得楊過不得不側身卸力。兩人交錯刹那,蘇牧陽借勢旋身,劍柄撞向其肋下,雖被格擋,卻成功將其逼退半步。
“不錯。”楊過點頭,“有點賴皮的味道了。”
第二招,蘇牧陽蓄勢而發,“破妄斬”轟然斬出。劍氣如裂帛,地麵石板應聲炸開三尺長的裂縫,碎石飛濺。楊過舉指橫擋,手臂微震,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這招要是再快半息,我衣服就得開天窗。”
第三招,蘇牧陽突然收劍歸鞘,靜立原地。
楊過眯眼:“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