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陽的手指還搭在劍柄上,呼吸停了半拍,但眼神沒亂。他沒抬頭看窗外,也沒驚動屋裡任何人,隻是緩緩將掌心貼回桌麵,借著茶盞邊緣的冷凝水,在桌麵上畫了個小小的“八”字——那是聽風石震動的方位角。
內側,偏南三度。
不是外圍防線,是主營腹地。
他慢慢鬆開劍柄,順手把玉符殘片往袖口一塞,動作輕得像在整理衣袖。可就在指尖離開金屬的那一瞬,他察覺到袖中另一塊石頭微微顫了一下——那是真聽風石,藏在暗袋裡,正對著糧倉方向。
楊過還在閉目養神,手指搭在膝蓋上,像是睡著了。小龍女已經退到簾外,背影靜立如霜。郭靖低聲和黃蓉說著什麼,黃蓉手裡捏著一張竹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邊角。
蘇牧陽起身,端起茶壺去添水。路過黃蓉身邊時,他故意腳步一頓,壺嘴偏了半寸,熱水濺出一點,落在她手背上。
黃蓉猛地一縮手,竹箋差點滑落。
但她反應極快,立刻穩住手腕,笑著搖頭:“手滑了。”
蘇牧陽也笑:“這茶太燙,喝慢點。”
他走回案前,心裡卻記下一筆:震動發生時,她在看情報;我一靠近,她應激收縮——是巧合?還是怕我看見什麼?
但他沒當場翻臉。現在撕破臉,奸細隻會藏得更深。
他當眾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各位,夜深了,都回去歇著吧。前線的事明天再議,彆累垮了身子。”
郭靖點頭起身:“我這就去前哨點,帶兩塊聽風石過去。”
“您拿這塊。”蘇牧陽從桌上拿起一塊灰撲撲的石頭遞過去,“感應最靈,我剛補過氣。”
郭靖接過,抱拳離去。
等門關上,蘇牧陽才悄悄摸了摸袖中真正的聽風石——溫度微升,頻率穩定,每隔一刻鐘就輕輕震一下,像是心跳。
他知道,那不是自然波動,是有人在用特定節奏傳遞信息。
而那個節奏……他曾在丐幫密語訓練裡見過,叫“三更傳鼓”,專用於短距離隱蔽通訊。
“有意思。”他低聲嘀咕,“咱們這兒不光有內鬼,還有懂行的。”
他回房後沒點燈,直接從床底抽出一個木匣,打開機關蓋,裡麵七個小木人整齊排列——正是“影樁”。他一個個激活,設定路線,讓它們沿著主營巡邏道循環移動,每半小時換一次路徑。
最關鍵的是,他把其中一條路線特意繞過糧倉後牆那個死角——那裡原本有個通風口,最近被臨時封死了,說是防寒。
可蘇牧陽記得,封口的磚縫裡,昨天飄出過一絲極淡的檀香味。
不是他們用的香。
是聚陰盟慣用的那種——摻了迷魂粉的“安魂引”。
他盤膝坐下,把玉符殘片放在左掌,聽風石壓在右掌,雙掌相對,真氣緩緩注入。這是他在遺跡裡悟出的一招“反溯引”,能把被動探測變成主動追蹤。
半個時辰過去,毫無動靜。
又半個時辰,聽風石突然輕輕一跳。
緊接著,第二跳、第三跳,三連震,間隔精準如敲鼓。
蘇牧陽睜眼,嘴角一勾:“來了。”
他迅速對照影樁日誌,發現就在剛才,編號“丙三”的木人正好經過糧倉後牆。而那一瞬間,聽風石的共振最強。
“原來如此。”他冷笑,“你不敢親自露麵,就靠影樁的腳步聲當掩護,趁它路過時發信號——聰明啊,連我都差點被騙過去。”
但他更狠——他不動聲色,反而把丙三路線固定下來,讓它每刻鐘來回一趟,形成規律。
“你不就是喜歡規律嗎?我給你拉個報時鐘。”
他坐在案前,一邊默寫劍訣,一邊用指甲在桌角刻下時間標記。每一次震動,他都記下時刻、強度、持續時間。
三更天,震動再次出現。
四更天,又來一次。
頻率完全一致,像是機械打卡。
“這不是高手。”蘇牧陽眯眼,“這是工具人。定時上崗,定點發報,背後肯定有把控。”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這兩天負責彙總各派情報的,正是黃蓉安排的一個文書弟子,每天子時和寅時各送一次簡報,路線剛好經過糧倉後牆。
而且那人……從不說話,據說喉嚨受傷,隻能寫字交流。
“啞巴?”蘇牧陽冷笑,“巧了,聚陰盟最喜歡用‘廢人’當棋子——沒人防備,還能博同情。”
他正想著,門外傳來輕微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