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使端著藥碗的手沒抖,但指尖微微泛白。蘇牧陽盯著那碗黑乎乎的湯藥,像在看一道選擇題的abcd。
他伸手接過,碗沿還帶著灶火的餘溫。
“勞你費心。”他說完,仰頭一飲而儘,喉結滾動兩下,把最後一滴都咽了進去,“也替我向參將問安。”
副使臉上的笑僵了半瞬,隨即點頭退開。兩名文書官低頭記錄,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格外清晰。
蘇牧陽把空碗放回案上,動作輕得像放一枚銅錢。他知道,這碗藥八成無毒——真要動手,早在參將那次就辦了。這不是暗殺,是試探,是對方在賭他敢不敢喝。
現在他喝了,賬麵上的懷疑值清零。
但他沒時間搞清算術。外頭天色漸沉,營地裡燈火次第亮起,像是被誰一針一線縫進了夜幕。
“擊鼓。”蘇牧陽站起身,聲音不高,卻穿透帳布,“召諸將議事。”
鼓聲咚咚響起,不急不緩,像心跳。
不到一炷香工夫,楊過、郭靖、黃蓉、小龍女陸續入帳。江湖俠客甲最後一個到,鎧甲都沒穿全,一邊係腰帶一邊衝進來,差點撞翻門邊的兵器架。
“抱歉抱歉,剛在檢查弓弦張力!”他撓頭,“這批新箭羽有點歪,得一根根調。”
蘇牧陽點點頭,沒怪他遲到。這種時候,細節比禮節重要。
“從今日起,全軍封營。”他掃視眾人,“除戰令外,禁止私會、禁止單獨出營、禁止夜間走動。所有口令每日三更更換,由我和郭前輩共同簽發。”
黃蓉挑眉:“連我們也不行?”
“包括我。”蘇牧陽說,“誰破例,誰就是下一個參將。”
帳內靜了一瞬。這話聽著冷,但所有人心裡都鬆了口氣——主帥不搞雙標,說明規矩是真的。
“兵械庫那邊,刀劍磨損嚴重。”江湖俠客甲舉手,“尤其是輕騎兵用的雁翎刀,三分之一刃口卷了,再砍兩輪就得換命。”
“我去看看。”蘇牧陽抓起披風就往外走。
兵械庫離主營不遠,是個低矮的石屋,門口堆著十幾把報廢的長槍。工匠們正圍在火爐旁打鐵,火星子劈啪亂濺,照得人臉忽明忽暗。
蘇牧陽挽起袖子,親自上手磨刀。他不懂鍛造,但知道怎麼讓刃口反光最刺眼——敵人衝鋒時,第一眼看到的不該是恐懼,而是寒光。
“這活兒交給我們就行!”老工匠急了,“您是主帥,哪能乾這個!”
“主帥也是人。”蘇牧陽頭也不抬,“而且我磨刀的時候,腦子最清醒。”
他一邊磨一邊下令:
“連夜趕製備用兵具,優先補足輕騎和盾陣;
黃蓉統籌後勤,打通三條備用糧道,每條設雙哨輪值;
江湖俠客甲帶精銳小隊演練‘錐形破陣’,明天日出前我要看到成型。”
命令一條條下達,沒人質疑。因為發令的人正蹲在爐火邊,一手油汙一手鐵屑,像個真正的老兵。
黃蓉沒走,站在角落清點庫存清單。她突然抬頭:“水源調度還沒閉環,東線水渠今晚才能通。”
“那就加派雙倍暗哨。”蘇牧陽擦了擦手,“寧可多防一步,不能少守一寸。”
他走出兵械庫時,天已全黑。遠處各營燈火通明,士兵們正在檢查鎧甲、綁緊護腕、測試弓弦拉力。有人緊張得手抖,老兵就在旁邊拍肩安慰:“彆怕,咱們不是一個人打。”
蘇牧陽沒說話,隻是默默走過每一排帳篷。他在一個年輕弟子麵前停下,那人正反複係解劍穗,手指哆嗦得像風吹的葉子。
“第一次上戰場?”蘇牧陽問。
弟子點頭,嗓子裡像卡了石頭。
“我也是。”蘇牧陽把自己的劍遞過去,“握一下。”
弟子遲疑地伸手,握住劍柄。冰涼的金屬觸感順著掌心竄上來,竟奇異地穩住了心跳。
“這把劍砍過三個想偷襲我的人。”蘇牧陽收回劍,“但他們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以為自己會死,結果發現,你比想象中更能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