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壓得人喘不過氣。蘇牧陽一腳踩進泥裡,鞋底陷了半寸,他沒停,直接拔出來繼續走。林驍跟在後麵,呼吸比剛才重了些,但沒喊累。
布條還在胸口貼著,溫熱不散。他知道,快到了。
六十裡山路,走了整整一夜。腿早就不是自己的,肩膀上的舊傷也在抽,可他不能慢。每晚一步,寒鴉嶺那邊就多一分準備時間。
“前麵就是東麓穀口。”林驍低聲道,“再過去兩裡,就是你說的集結點。”
蘇牧陽點頭,從懷裡摸出一支竹哨。三短兩長,輕輕一吹。
林子裡靜了幾秒,接著響起同樣的回音。
樹影晃動,一道灰影竄出,落地無聲。江湖俠客甲摘下麵巾,臉上全是汗:“你總算來了!我們等了一天,都怕你出事。”
“沒事。”蘇牧陽聲音啞,“人都到了?”
“差不多。”甲回頭一招手,“都出來。”
樹林深處陸續走出十幾道身影。有提刀的,有背劍的,還有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看不清門派的。江湖俠客乙扛著雙刀走在最後,咧嘴一笑:“頭兒,你這造型挺野啊,臉都黑了。”
“沒死就行。”蘇牧陽沒笑,“東西帶來了嗎?”
乙拍拍背後包袱:“地圖、火折子、繩索、解毒丸,連你讓帶的石灰粉都裝好了。就是……”他壓低聲音,“這些人裡一半沒見過你,另一半不信金霸天真能搞出什麼大陣。”
蘇牧陽沒說話,把石碑殘片掏出來,放在一塊石頭上。又拿出地圖鋪開,手指一點斷魂穀,再劃到寒鴉嶺。
“他們以為我們在查斷魂穀。”他說,“其實那是假的。真正的陣眼在這兒。”
沒人吭聲。
一個年輕俠客皺眉:“你怎麼確定?萬一又是陷阱呢?”
“影子偏了十五度。”蘇牧陽說,“日晷指向西北。土是黑的,帶腥味。布條會燙。這些加起來,不是巧合。”
又一陣沉默。
乙蹲下來看地圖:“所以你是說,咱們所有人差點被耍了?”
“已經被人耍了。”蘇牧陽收起殘片,“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把這局扳回來。”
甲咳嗽兩聲:“你說吧,怎麼打。”
“四組。”蘇牧陽站直,“我帶突擊組,主攻陣眼中樞。乙跟我一起。”
乙立刻應聲:“行。”
“甲帶隊負責牽製。”蘇牧陽繼續說,“南坡小徑是敵方巡邏必經之路,你們引開守衛,製造混亂。”
甲點頭:“交給我。”
“第三組是接應。”蘇牧陽看向林驍,“你當副手,藏在西側密林。一旦有人被困,立刻救援。不準硬拚。”
林驍握拳:“明白。”
“神雕飛高空。”蘇牧陽抬頭,巨鳥正盤旋在頭頂,“發現異動就鳴叫示警,必要時可以俯衝乾擾。”
神雕長唳一聲,算是回應。
眾人聽完,臉色都不輕鬆。
一個矮個子俠客忍不住問:“要是他們人太多呢?”
“那就彆讓他們聚起來。”蘇牧陽說,“魔教和毒宗本就不合,我留了假情報在斷魂穀,他們會懷疑彼此有內鬼。隻要開戰,先亂的一定是他們自己。”
乙笑了:“還是你陰。”
“不是陰。”蘇牧陽看著大家,“是他們太想贏。越想贏,越容易信自己願意信的。”
甲忽然問:“傷亡預案有沒有?”
蘇牧陽頓了頓:“有。重傷者由接應組帶走,輕傷繼續作戰。犧牲者……名字記下來,戰後傳回家屬。”
沒人再說話。
風穿過山穀,吹得衣服獵獵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