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陽坐在青岩上,玄鐵重劍橫在膝前。右手纏著的布條又滲出血來,他沒管。風掀起他的衣角,神雕落在他身後的巨石上,雙眼盯著他。
樹林邊緣那塊玉佩閃了一下光,又歸於黑暗。
他沒動。
他知道追過去也許能查到什麼,但他也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讓所有人都看到他還站著,還清醒,還能說話。
他慢慢把手從劍柄上抬起來,撐住膝蓋,一點一點站起來。腿在抖,肩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他站直了。
他把劍插回背後,朝篝火走去。
郭靖看見他走過來,迎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真的要現在說話?”
蘇牧陽點頭:“如果今天不說,明天就沒人記得我們為什麼打這一仗。”
郭靖沒再勸,隻是拍了下他的肩膀。這一拍很輕,但很穩。
篝火已經燒旺了。肉串在火上滋啦作響,酒壇子被一個個打開。有人低聲說話,有人默默喝酒,更多的人隻是坐著,眼神空洞地看著火焰。
這一戰死了不少人。
有些是並肩作戰的兄弟,有些是剛認識幾天的朋友。他們倒在同一個戰場上,名字會被刻在同一塊碑上。
蘇牧陽走到火堆中央,抬起手。
全場安靜下來。
他沒大聲喊,也沒激動地揮手,就站在那兒,說:“這頓飯不是為了慶祝誰死了,是為了記住誰活著。”
眾人抬頭看著他。
“金霸天死了,幽冥會散了,但我們不是因為打敗了一個敵人就贏了。”他頓了頓,“我們贏,是因為還有人願意守在這裡。”
底下有人小聲問:“接下來呢?江湖太平了,是不是該回家了?”
這話一出,好幾個人點頭。
蘇牧陽聽見了,不急不惱:“你說太平了?李家屯的糧倉還在冒煙,郭府的孩子還沒找回來,北嶺三村昨天還有人被劫走。你告訴我,哪件事像太平的樣子?”
那人低下頭,不說話了。
“我不是要拉你們繼續拚命。”蘇牧陽環視四周,“我是想問一句——如果沒人管這些事,最後會變成什麼樣?”
沒人回答。
“我會告訴你。”他說,“村子會一個接一個消失,孩子會上不了學堂,老人不敢出門,俠客不敢露臉。到最後,連‘正道’這兩個字都會被人笑話說是騙小孩的童話。”
江湖俠客乙猛地站起來,抓起桌上的酒碗:“我不管彆人怎麼想!隻要還有人欺負弱小,我就不會收刀!”
甲也起身,把刀往地上一頓:“我跟乙一樣!從今往後,哪裡有事我去哪裡!”
兩人話音剛落,又有三四個人站起來響應。
郭靖站在人群後,嘴角揚了揚。黃蓉靠在他身邊,輕聲說:“這孩子講話比你當年順溜多了。”
郭靖笑了笑:“可道理是一樣的——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蘇牧陽聽到這句話,看向郭靖,微微點頭。
他端起一碗酒,舉過頭頂:“這碗酒,敬那些沒能坐在這裡的人。”
所有人跟著舉起酒碗。
“也敬我們自己。”他聲音沉了下來,“敬我們明明可以走,卻選擇留下的這一刻。”
“敬我們明知前路難走,還敢往前邁步的這份蠢勁兒。”
全場靜了幾秒。
然後齊聲喊:“敬!”
酒灑在地上,火苗跳了一下。
蘇牧陽放下碗,忽然轉身,看向神雕。
神雕站在高岩上,雙翅微張,忽然長鳴一聲,振翅衝天。它在空中盤旋一圈,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回原地。
蘇牧陽說:“剛才有人說,我一個人扛不起整個江湖。”
他指著神雕:“它也不是一個人飛的。它每次起飛,都是因為腳下有風托著它。”
他又指向眾人:“你們就是那陣風。”
“我不是什麼救世主,我隻是第一個站出來的人。今天在座的每一位,都可以是下一個我。”
“我們可以輪著來守夜,輪流去救人,一起把這條路走到底。”
“我不怕累,隻怕你們都不說話,都不動手。”
“隻要還有一個人願意站出來,江湖就不會黑。”
他說完,從懷裡掏出一塊破布,上麵繡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守”字。
那是李家屯的孩子們連夜縫的,說是送給他當護身符。
他把布條綁在劍柄上,說:“以後我們這支隊伍,就叫‘守夜人’。不分門派,不論出身,隻看有沒有心。”
甲立刻響應:“我加入!”
乙喊得更大聲:“算我一個!”
一個老俠客站起來,白發蒼蒼:“老夫本打算今日之後歸隱,但現在……我想再多走幾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