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陽落地翻滾的瞬間,右手已經把半截玄鐵重劍插進土裡。他沒有起身,也沒有喘氣,整個人像塊石頭一樣貼在草叢中。三支短弩釘在剛才他靠的那棵鬆樹上,箭尾還在抖,說明敵人還沒收手。
他知道上麵還有人。
風從北邊吹來,帶著樹葉和泥土的味道。他沒動耳朵,隻用眼角掃了一眼劍柄。劍身斜插著,影子往右偏了一寸——這是太陽剛升起來的角度。時間不多了。
他慢慢把手伸進腰帶,摸出一塊鐵片。這是平時用來磨刀的小玩意,現在派上了用場。他掏出一根細線,把鐵片綁好,輕輕一拋,扔向右側空地。
鐵片落地的聲音很輕,但足夠了。
樹冠裡傳來一聲極細微的“哢”,是弩機重新對準目標的聲響。對方果然以為他還躲在那邊。
蘇牧陽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心裡清楚了:他們沒發現他已經脫出了射界。
現在輪到他出手。
他緩緩抽出插在土裡的劍,一點一點收回鞘中。然後趴在地上,手腳並用,像蛇一樣往左後方挪。每移動一寸,都先用手掌探路,確認地麵有沒有鬆動或異物。
五步之後,他停在一個塌陷的樹根後麵。這裡視野不好,但安全。他從懷裡摸出木哨,放在唇邊,吹了一聲短促的鳥叫。聲音不高,像是山雀報警。
等了三秒,他又扔了顆小石子,這次打在遠處的枯枝上。
動靜剛落,左側岩縫裡閃出兩個人影。黑衣,蒙麵,動作利索,貼著樹乾包抄過去。他們的路線交叉,顯然是訓練過的伏擊小組。
但他們忘了看腳下。
蘇牧陽早就注意到,其中一個人走路時左腳有點跛。剛才退回岩縫的時候,那人踩斷了一根枯枝。斷口還帶著青色,說明是新鮮痕跡。
等兩人離開掩體,蘇牧陽立刻起身,沿著相反方向潛行。他不再隱藏腳步,反而加快速度,直奔那根斷枝的位置。
十丈外,枯枝躺在落葉堆裡,斷口朝上。他蹲下身,手指摸過地麵。泥土有輕微拖拽的痕跡,像是有人背著東西走過。再往前幾步,地上灑了幾粒灰粉,顏色發白,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苦味。
他認出來了。
這是漠幫用的“夜行顯影散”。北方沙漠地帶的人常用這東西,在夜裡撒一點在路上,反光就能辨路。不用火把,也不會留下腳印。
可這裡是江南山林,哪來的漠幫?
蘇牧陽站起身,眼神變了。這不是普通的伏擊,也不是鐵拳門自己搞的小動作。能用跨地域的秘法,背後一定有個大組織在撐腰。
他繼續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落葉最厚的地方。樹林越來越密,光線開始變暗。空氣中有種奇怪的味道,像是燒過的香,又不太像。
他知道這是迷香。
有些人會在林子裡布幻陣,靠氣味擾亂對手神誌。一旦吸入,就會看錯方向,甚至原地打轉。
他停下腳步,從懷裡拿出那本舊書。封麵已經破了,但他翻開一頁,看到一行字:“五感皆可欺,唯心不易惑。”
他閉上眼睛。
聽覺先醒過來。風吹樹葉的聲音,左邊比右邊密一點,說明那邊林子更深。觸覺跟著上線,手掌貼地,能感覺到土壤濕度不同,右邊更乾。
他睜開眼,改走右邊。
走了二十步,味道淡了。他知道躲開了核心區。
前方出現一棵老槐樹,樹乾歪斜,根部盤結。他正要繞過去,忽然覺得不對勁。他的靴子碰到了什麼硬的東西。
低頭一看,是樹根上的刻痕。
不是刀刻的,也不是火燒的,是手指劃出來的。一個形符號,線條深而整齊。
蘇牧陽心跳快了一拍。
這個符他見過。早年在古籍裡翻到過西域魔教的記載,他們喜歡用這種標記聯絡同夥。後來魔教被剿滅,這類符號就消失了。
現在它出現在這裡。
說明這股勢力,可能跟當年覆滅的邪宗有關。
他伸手摸了摸那個符號,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這痕跡不新也不舊,應該是最近幾天留下的。而且位置隱蔽,如果不是刻意尋找,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抬頭往前看。
一條小徑從槐樹林中間穿過,被落葉蓋住大半,但能看出有人走過的痕跡。路徑曲折,通向山腹方向。
他沒急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