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陽睜開眼,天還沒亮。山風從崖邊吹過,帶著夜裡殘留的涼意。他坐了一整夜,身體沒有動,心卻已經轉了千百回。玄鐵重劍橫在膝上,劍身冰涼,像剛從深井裡撈出來。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裡不再疼了。毒素清了,傷也結了痂。楊過的真氣和小龍女的寒玉功在他經脈裡留下的痕跡還在,像兩條安靜的河,緩緩流動,幫他穩住內息。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靠彆人的時候了。
他慢慢站起身,把劍背到身後。腳踩在石頭上,穩得很。這一次,他不是為了逃命,也不是為了救人,更不是被人逼著打。他是自己要練,要搞清楚那套劍法到底還有多少沒被他看透。
《逆鱗劍訣》九式,他早就能閉著眼使出來。可越是熟練,越覺得不對勁。有些地方太順了,順得像是被人刻意抹平過;有些轉折又太生硬,像斷了一截的竹子。
他盤腿坐下,雙掌貼膝,先調呼吸。一呼一吸之間,腦子裡開始過第一式“斬霧”。劍起如雷,破開晨靄,這是開勢,乾淨利落。第二式“裂雲”,由上劈下,帶出弧線,蓄力在肩。第三式“破淵”,最難的是收尾那一頓——不是停,是壓,把劍尖往下沉三分,才能引動地氣共鳴。
可每次到這裡,他就覺得卡了一下。就像走路踩到一塊鬆動的石板,腳底發虛。
他皺眉,重新閉眼,在心裡再走一遍。這次放慢,每一寸動作都拆開來看。肩膀怎麼轉,腰怎麼擰,腳跟要不要提?當他做到“破淵”收劍的瞬間,忽然感覺到丹田深處有一絲顫動,極細微,但確實存在。
他猛地睜眼。
不對。這一招不該隻是外放的殺招。它還有後勁,藏在體內,沒被用出來。
他伸手抓起劍,站起來,直接從第三式開始練。一遍不行就兩遍,兩遍不行就十遍。他不再追求速度,也不求氣勢,隻盯著那個“頓”的瞬間。肩胛下沉,足跟輕抬,內力順著脊柱往下壓。
“嗡——”
劍尖輕震,劃出一道短促的波紋。空氣像是被割開了一道小口子,發出輕微的撕裂聲。
蘇牧陽喘了口氣,額頭出汗。剛才那一劍,路線和以前不一樣了。不是錯,是變了。仿佛原本隻走大道,現在拐進了一條沒人走的小徑。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石頭上畫軌跡。從“破淵”到“斷嶽”,中間本該直接銜接,但現在多出一個微小的回旋點。如果在這個點上多留半息,讓內力繞行一段隱脈,就會觸發某種共鳴。
這不是失誤。
是設計。
他越想越清楚。這套劍訣根本沒寫全。有人故意把關鍵部分空了出來,隻留下痕跡,等練劍的人自己去補。
“所以……師父當年也是這麼發現的?”他低聲說。
可問題是,補得對不對?
他站起來,執劍再試。這次更慢,每一步都像在探路。當運行到那個新發現的節點時,他刻意引導真氣走偏路。剛開始還好,可到了第七次,內力突然失控,一股熱流衝向左臂舊傷處,震得他手臂發麻,差點脫手扔劍。
他咬牙穩住,把劍插進石縫裡撐住身體。
不行。這條路能走通,但控製不住。就像騎一匹沒馴好的馬,方向是對的,可隨時會摔下來。
他坐在地上,喘著氣,腦子卻沒停。問題不在招式,而在節奏。太快了不行,太慢也不行。必須找到那個剛好能承上啟下的節拍。
他開始數呼吸。一呼一吸為一息,“破淵”完成需要三息,銜接過渡最多隻能占半息。可這半息裡要完成肩、腕、腰、腿四個部位的微調,還得調動隱脈——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除非……
他想起那本在青石下挖出的古書。裡麵提到“意動氣先”,說高手打架,不是看誰力氣大,而是誰先想到下一步。
他試著不用身體練,而是在腦海裡模擬。閉眼,靜心,想象自己麵對一個看不見的對手。對方出拳,他出劍。一招接一招,不急不躁。
當再次走到“破淵→斷嶽”的轉換點時,他在心裡喊了一聲“停”。
然後,不動。
足足半息過去,他才讓意念中的劍繼續前行。就在那一刹那,腦中仿佛有根弦被撥了一下。不是聲音,也不是畫麵,是一種“知道”的感覺——他知道下一招該怎麼走,甚至知道敵人會怎麼反應。
他睜開眼,眼睛亮得嚇人。
“原來不是練不出來,是得先‘看見’。”
他站起身,重新拿劍。這一次,他不出招,隻擺架勢。左手虛按,右手持劍後撤,重心落在右腳。然後,一點點往前推。
劍尖移動的速度比蝸牛還慢。但他能感覺到,體內的氣正在沿著那條新路慢慢鋪開。就像修渠引水,一開始滴滴答答,後來漸漸成流。
第八次嘗試。
第九次。
第十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