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陽還坐在那塊青石上,膝蓋上的玄鐵重劍沒動。
風從林子裡刮出來,吹得他衣角一抖一抖。
他沒睜眼。
腦子裡還在走那一套《逆鱗劍訣》的推演。
“破淵”收勢,“斷嶽”發力,中間那個“頓”,像卡住的門軸,怎麼轉都不順。
之前想的是節奏問題,現在看,根本不是。
是想法錯了。
他一直在練“對”的動作,可真正的高手對決,沒人講究對不對。
拚的是誰先讓對方犯錯。
這個念頭一起,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敵巢主殿的事。
那個黑袍人用“裂雲”接“破淵”,眼看要收招,卻故意慢了半拍。
那時候他以為機會來了,立刻搶攻。
結果對方那一慢是假的,等的就是他往前衝的瞬間。
一記虛晃,肩頭就中了掌。
疼到現在還記得。
蘇牧陽猛地睜眼。
原來“頓”不是為了自己蓄力,是為了讓敵人動心。
你停一下,他以為你要換招,重心就會前移。
你就在他動的那一刹出手,他來不及收,隻能挨打。
這不是劍法,是設局。
他慢慢站起來,劍仍沒出鞘。
雙手握柄,閉眼,重新開始走氣。
這一次,他不按套路來。
走到“破淵”收尾時,體內真氣照常往下沉,快到銜接點,他突然讓氣息往左脈偏了一絲——不多,就像劍尖輕輕一顫。
沒有強行推動,也沒有憋氣硬頂。
就是那麼輕輕一帶。
真氣居然沒散。
反而順著那條新路滑了過去,一路暢通,直接灌進“斷嶽”的發力經絡。
他睜開眼。
嘴角揚了一下。
成了。
以前他總怕出錯,每一招都力求標準,生怕哪裡不到位。
結果越小心越僵,真氣像被捆住一樣。
現在他明白了,這套劍訣本來就不講規矩。
它要的是變化,是騙,是反殺。
就像下棋,你以為我在補角,其實我早就瞄著你的中腹。
他鬆開左手,隻用右手持劍,緩緩抬起。
劍未出鞘,但體內已有劍意流動。
他又試了一遍。
“斬霧”起手,“裂雲”劈下,“破淵”收勢——就在那個“頓”的瞬間,他心念一動,讓真氣微偏左側。
下一秒,“斷嶽”的力量自然爆發,毫無滯澀。
再來一次。
這次他在“頓”的時候,把真氣壓得更低,幾乎貼著經脈邊緣走。
等“斷嶽”發動,力量像是從地底炸上來的一樣,猛得很。
他笑了。
這哪是練劍?
這是在玩對手的心理。
你越覺得我會怎麼出招,我就偏偏不那麼出。
你以為我停了,其實我在等你動。
這才是《逆鱗劍訣》真正的殺招。
他終於懂了為什麼師父當初說:“這套劍法,練到後麵,敵人會自己送上門來。”
不是敵人傻,是你讓他以為有機可乘。
他把劍輕輕插進土裡,雙手垂下,站在原地不動。
呼吸慢慢變深,和山風的節奏合上了。
體內的真氣不再是一股一股地衝,而是像水流一樣自然流轉。
每走一遍,都更順一分。
他閉上眼,又開始推演。
這次不是單招,是整套連起來打。
“斬霧”破勢,“裂雲”逼防,“破淵”誘敵,“斷嶽”反殺……
接著是“截江”橫掃、“穿雲”突刺、“歸藏”收勢。
每一式之間都有“頓”,每一個“頓”都是陷阱。
他不再是被動地完成招式,而是在主動設計敵人下一步會怎麼做。
如果對方選擇後撤,他就提前啟動“穿雲”追擊;
如果對方硬接,他在“截江”時故意放慢半拍,引他發力過猛,再突然變向。
腦子裡的畫麵越來越清晰。
他已經不在練劍了,他在排兵布陣。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
天光還是灰蒙蒙的,林子外傳來幾聲鳥叫。
他拔起劍,輕輕一抖。
劍身嗡鳴,聲音清亮。
他抬手,對著空處緩緩劃出一劍。
沒有速度,也沒有聲響。
但這一劍落下的軌跡,和從前完全不同。
不再是直來直去的劈砍,而是帶著一種“等你動”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