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陽坐在石台前,手還握著筆。
晨光從洞口斜照進來,落在攤開的冊子上。紙上的字跡剛寫完不久,墨跡未乾。他盯著“借星軌之勢,化圓為擊”這一行小字,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麵。
昨夜看到北鬥轉動的畫麵又浮現在眼前。勺柄緩緩偏移,軌跡劃出一道弧線,最後直指南方。那一瞬間的感覺很清晰——不是快,也不是猛,而是順勢而為,像水流入渠,自然貫通。
他閉上眼,開始回憶自己學過的所有劍法。
第一式是“雲分兩儀”。楊過教的時候說,起手要穩,左右分開如撥雲見日。這一招看似簡單,卻是所有變化的起點。他在紙上畫了個起始動作的輪廓,標注:發力點在肩,轉軸在腰,落點在劍尖外三寸。
接著是重劍三大要訣。“重而不滯”,靠的是內息托住勁力;“慢中藏快”,在於蓄力節奏;“勢斷意連”,則是招與招之間的銜接不能斷。他把這三條重新抄了一遍,每一句下麵都加了實戰例子。
比如對戰黑袍人那次,對方一掌壓來,他用“重而不滯”硬接,但第二劍沒跟上,被對方搶了先機。這就是“勢斷意連”沒做到位。他寫下批注:銜接遲半拍,等於破綻露一半。
他又想到群戰七星刀客那一次。七個人圍攻,他一開始想強攻突圍,結果被逼到崖邊。後來改守,等其中一人出手過猛收不回力時,才突然反擊,一劍挑飛三人兵器。那一戰贏的關鍵,不是力氣大,而是等得準。
他提筆寫下:“守,不是怕,是等。”
然後在下麵列了一組對比:
主動搶攻→容易被打亂節奏
後發製人→可抓對手空檔
寫著寫著,腦子裡的線索慢慢連上了。昨夜那個模糊的念頭,現在有了形狀。
他翻開下一頁,寫下四個字:靜淵引雷式。
這不是一套完整的劍招,而是一種打法思路。核心就三點:不動、等動、反打。
他開始細化。
第一層:不動如淵。全身放鬆,呼吸放慢,劍垂地,人站定。不做任何多餘動作,讓敵人誤判你已疲軟或猶豫。實際上是在蓄力,等對方先出招。
第二層:待敵先動。一旦對方出手,立刻捕捉其發力方向和重心變化。這時候不能急著反擊,要再等半瞬,等對方力量用老,回防不及。
第三層:動若雷霆。抓住那一瞬空檔,劍由弧轉直,借對方衝勢側擊其肋下或頸側。這一劍不出則已,出則必中。
他越寫越順,手指不自覺在地上比劃起來。右手模擬劍鋒,從右後方劃出一個半圓,再猛然前刺。這個動作他試了三次,每次都比前一次更流暢。
他忽然停住。
剛才那一劃,是不是有點像北鬥勺柄轉動的軌跡?
他趕緊翻回前頁,找出昨夜畫的星圖。對照著自己的劍路軌跡,發現角度幾乎一致。都是先繞半圈蓄勢,再直線突進。
原來冥冥中早就有了指引。
他拿起筆,在“靜淵引雷式”下方補上三行新批注:
不動如淵,待敵先動;
動若雷霆,擊其未穩;
圓轉借力,一線穿心。
寫完這三句,他長出一口氣。感覺腦子裡那些散亂的記憶終於被串了起來。
他決定繼續深挖。
從懷中取出那本泛黃的冊子,翻到最後幾頁。上麵記著他過去五場重要戰鬥的複盤筆記。他一頁頁看過去,重點找自己什麼時候贏了,靠的是什麼。
第一場:初戰邪派七煞。
當時剛學會玄鐵重劍不久,全靠硬拚撐下來。贏是因為力量壓製,但差點累垮。結論:不能總靠耗。
第二場:對陣毒手閻羅。
對方速度快,他幾次被逼退。後來發現對方每次出掌後肩膀會下沉半分,立刻抓住機會反斬。贏的關鍵是觀察細節。
第三場:蒼梧穀機關戰。
被困陣中,靠聽風辨位找到生門。說明環境也能成為助力。
第四場:群戰七星刀客。
前麵說了,守而後發,逆轉取勝。
第五場:決戰黑袍人。
打得最慘,但也最清醒。明明能贏,卻因為太想搶攻,多次暴露破綻。最後一劍能成,是因為終於沉住了氣,等到了對方殺招前的那一秒沉默。
他把這五場戰鬥的核心要點一一摘錄下來,貼到“靜淵引雷式”的旁邊。
然後他發現一個規律:凡是他贏的戰鬥,都不是一開始就猛衝的。越是冷靜,越有機會。
反而那些險些失敗的,都是因為他心急,想快點結束。
他寫下總結:急則生亂,緩則生機。
這時候,他的目光落在冊子邊緣一處空白上。那裡有個小小的符號,像是個歪扭的“井”字。他記得這是破廟前碎瓦片上的刻痕,後來在野竹林也見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