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早已熄滅，案上的紙頁邊緣微微卷起，墨跡乾透。他低頭看了眼自己寫下的“我不怕你來”，那五個字還在，筆鋒如刀，力透紙背。
他沒動，先調息。
一夜冥想，精神雖疲，但思路清晰。腦海裡的對手形象沒有模糊，反而更具體——金輪在手，影子拉長，掌風帶毒，一招定生死。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理論已經推到儘頭，接下來，得靠劍說話。
他起身，拔劍。
玄鐵重劍出鞘的瞬間，洞內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他沒急著施展，而是站定，雙腳分開與肩同寬，呼吸慢慢沉下，真氣從丹田湧出，走督脈，過百會，再沿任脈回落。
這是《玉女心經》裡的凝神法門。
楊過說過，心不定，劍就亂。
他現在要做的，是把腦子裡的招，變成身體的本能。
第一式：斷影刺。
專破影子攻擊。
他手腕一抖，劍尖直指地麵，下一秒驟然上挑，帶起一道弧光。劍未至，風先到，洞壁碎石被掃落幾粒。
這招的關鍵不在快，而在“預判”。影子撲人，必有延遲。隻要提前半步出手，就能在它成型前斬斷。
他連練三遍，每次都在最後一刻收力。不是怕傷到誰，是怕節奏崩。
第二式：歸淵步引。
誘敵冒進。
他腳下踏出奇異步伐，身形忽左忽右，劍隨身走，劃出半個圓弧。這一招不求傷敵，隻求騙招。讓對方以為有機可乘，實則踏入陷阱。
他試了五次，前四次都卡在轉身銜接處，內息差點岔路。第五次才順下來，劍尾掃過地麵，劃出一道淺溝。
第三式：逆陽斬。
模擬純陽真氣壓製密宗陰勁。
他深吸一口氣，真氣猛然提至巔峰，劍身橫劈而出，帶出一聲悶響。這一擊耗力極大，練完直接退了兩步，胸口起伏。
但他笑了。
因為洞頂一塊鬆動的岩石，被劍風震得晃了三晃，最終掉落，砸在地上碎成數塊。
威力達標。
他繼續往下。
第四式到第七式，全是針對速度和反應的節奏陷阱。用短促出劍擾亂對方判斷，逼其提前發力。第八式開始加入假動作，第九式設伏反擊。
到了第十三式——終式·破妄穿心。
這是整套劍訣的核心殺招。
前十二式都是鋪墊，隻為這一刻的爆發。
他站在原地，閉眼。
腦海裡浮現出那場預演對決：風沙起，黑袍人踏步而來，金輪轉動，影子如蛇爬行。
他不動。
等。
等對方先動。
等那一絲破綻出現。
然後——
劍出！
他猛地睜眼，一步踏出，重劍自下而上斜撩，劍勢未儘又轉橫斬，最後以全力一刺收尾。整個過程不到三息，卻耗儘全身力氣。
收劍時，他單膝跪地，喘得厲害。
但嘴角揚起。
成了。
這套劍訣，從起手到終式，完整走通了。
他盤坐調息，真氣緩緩流轉，修複疲憊的經脈。這一次，不再是雜亂無章的推演，而是真正屬於他的武學。
不是抄來的，不是教的，是自己一點點磨出來的。
他想起小龍女送來的那支新筆，想起她走時說的那句話。
“你是我們家的人。”
那時候他還覺得這句話有點沉重。
現在明白了。
這不是負擔，是根。
有根的人，才不怕風大。
他站起來，重新演練。
第二遍。
比第一遍流暢，氣息更穩，招式銜接不再生硬。洞內劍風呼嘯，碎石飛濺，連地麵都被劃出幾道深痕。
第三遍。
他已經能邊打邊思考下一步變化。哪一招可以壓縮半拍？哪一式能提前蓄力？哪些動作多餘，可以刪減？
他越打越快，到最後幾乎看不清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