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陽的手從劍柄上鬆開，又立刻握緊。
這把玄鐵重劍陪他走過太多生死時刻，劍身上的裂痕比他的傷疤還多。剛才那一戰耗儘了力氣，但他知道，真正的危險不是敵人，而是自己開始相信那些傳唱的童謠。
“白衣提劍踏塵開？”他低聲念了一句，嘴角扯了一下，“誰給我編的？真當我是神仙下凡？”
他沒再往前走，轉身爬上附近一處石台。這裡背風，視野開闊，能看到山下官道上來往的人影。他知道那些人裡有認出他的，也有專門來看熱鬨的。
他盤腿坐下，閉上眼。
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腦海裡的畫麵卻停不下來——黑鬆林埋伏、荒穀禁術、赤目首領從陣心走出的那一刻……每一個細節都像刻在骨頭上。他不能隻靠本能打下一仗，下一次可能就沒這麼幸運。
他開始拆解整件事。
第一段是調查。青溪鎮探消息時，他太急了。問得太直接，反而讓對方警覺。後來發現鞋印和斷繩，才明白敵人早就在觀察他。下次不能再正麵硬撞，得學會繞著走。
第二段是製定計劃。古墓三人商議時，他完全聽從安排，沒有提出自己的想法。雖然楊過經驗豐富，可戰場瞬息萬變，等彆人下令就晚了。他得有自己的判斷節奏。
第三段是途中遇伏。黑衣人用九人小隊輪番牽製，逼他們走向陣眼雛形。當時他第一反應是衝上去破局，差點中計。幸好察覺碎石異常，及時改道。這說明他對地形變化還不夠敏感，以後走路得多看腳下。
第四段是阻擊交鋒。灰袍人悍不畏死，甚至自爆引毒霧。他在激戰中受創，有一瞬間想退。但退了就是死路一條。他咬牙撐住，使出新劍訣“斷流域”，才穩住局麵。可這一招消耗太大，若非小龍女掩護，早就被圍殺。
第五段是對決首領。那人揮手複活死士，眼睛變黑，動作僵硬卻不痛不怕。這種邪功聞所未聞，他遲疑半息才想起楊過提過的“逆流破勁訣”。就這半息，差點讓他丟了命。
第六段是破禁忌招。最後關頭三人合力，黯然銷魂掌、銀索封氣、三才歸一斬同時出手，才將首領擊倒。可他清楚記得，自己出劍前膝蓋發軟，劍都差點脫手。
他睜開眼，從懷裡掏出一塊磨刀石和一支炭筆。
竹簡攤開，寫下第一條：
“其一，偵查不足。初入小鎮即暴露意圖，未能識彆暗哨布局，險些落入圈套。”
寫完劃掉“偵查”二字，改成“觀察能力弱”。
再寫第二條：
“其二，臨機應變慢。麵對禁忌招式，回憶口訣耗時過長，反應滯後。”
他在“反應滯後”下麵畫了三道橫線。
第三條接著寫：
“其三，依賴隊友。群戰中習慣等人指揮，缺乏獨立控場能力。”
寫到這裡，他停下筆。
風吹過來，竹簡微微顫動。
他知道這些都不是最致命的問題。最要命的是——他贏了之後，居然有一瞬間覺得“終於結束了”。
可江湖哪有真正太平的時候？
有人把他當光，也有人恨他擋了財路。歸寂會雖滅，難保沒有下一個組織冒出來。
他撕了一張紙，上麵寫著某大門派的請帖：“誠邀白衣劍主蒞臨講武堂，授劍法、論大道。”
他看完，直接撕成兩半，扔進山風裡。
“我連自己的劍都沒練明白，教什麼人？”
他重新拿起炭筆，在竹簡背麵列出接下來要做的事：
1.每日複盤一場戰鬥，訓練快速反應；
2.學習潛行與偽裝技巧，不再隻靠硬拚；
3.獨立推演戰術，模擬無支援情況下的應對方案；
4.強化基礎劍式，減少對大招的依賴；
5.調整呼吸節奏，提升持久作戰能力。
做完這些，太陽已經偏西。
他收起竹簡，站起身，沿著山脊往深處走。
前方有個舊洞穴，是他以前閉關的地方。門上積了灰，石壁潮濕。他伸手拂去蛛網，點燃油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