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了杯中酒後，劉平寇放下酒杯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吃了口菜，又看了看旁邊已經不像剛才那麼茫然的李愛國。
心想這孩子，是塊可琢的璞玉，就是差點方向指引。
劉平寇放下筷子，看向老李，語氣裡帶著閒聊式的探尋“剛才聽你說，愛國在印刷廠，是吧？”
老李連忙點頭，心裡有點納悶，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但還是一五一十的說了“對對對，就是那廠子，他在裡頭是乾排版印刷的。”
劉平寇點點頭，目光轉向李愛國，開口接著問道“愛國，你在印刷廠乾了也有些年頭了是吧，那你們廠子印的最多的是什麼？除了報紙。”
李愛國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除了報紙……那可就雜了。有單位裡的文件、報告、學習材料，也有外麵接的活兒，像什麼產品的說明書、商場的促銷海報、還有些……”
劉平寇輕輕一拍桌子，近一步的引導“對嘍…你看宣傳冊、海報、說明書……這些東西，是乾什麼用的？”
李愛國琢磨一下說“是……是告訴彆人，他們賣什麼東西，有什麼活動……”
“沒錯…這就是廣告。”劉平寇打斷了李愛國的話。
他接著又說道“愛國，你在想想，改開後的日子，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樣了？廠子的產品不再隻是等著國家調撥，得自己找銷路了，商店裡的東西也多了，是不是得想辦法讓人來買，就連開個飯店，也得讓人知道哪兒好吃。”
李愛國看著劉平寇點了點頭“劉叔，您說的沒錯，可這個跟我有啥關係？”
劉平寇看他還沒想明白又提點道“這時候，光東西好不行，還得讓人知道它好，在哪兒能買著，是不是得……。”劉平寇說到這頓了頓。
他觀察著李愛國的反應，見他聽得認真，但還是沒明白接著又往下指點“是不是得想怎麼能吸引人過來？這背後，是不是都有‘廣告’和‘信息’的影子。”
李愛國這時有些明白了“劉叔，你是說，我可以像賣服裝、電子表一樣，賣這些信息？”
劉平寇看這小子想到了，但還是不全，又給他科普一下“對嘍…就是有人專門倒騰這些信息，設計吸引人的海報、傳單，甚至幫人想怎麼把話說得吸引人……這就是一門生意，而且，是一門越來越有搞頭的生意。”
李愛國眼睛慢慢瞪的更大了，他從來沒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
在他看來，印刷廠裡那些花花綠綠的紙片，在他眼裡就是一份工作，印完了事。
可經劉平寇這麼一說，這些紙片背後，似乎連著一個個活生生的產業鏈，藏著能掙錢的門道。
李愛國試探著問“劉叔，您的意思是……讓我去做這個……‘信息’賣？”
劉平寇擺擺手“是也不是…不是讓你立刻去開個廣告公司。”
他接著又說道“現在有多大的本錢辦多大的事，意思是，你可以從你熟悉、有資源的地方入手，看看這裡麵有沒有你的機會。印刷廠裡你乾了這麼多年，熟人應該多吧，熟悉印刷流程吧，知道用什麼紙、什麼墨又便宜效果又好，這就是你的資本，是你現在特有的‘門路’。”
劉平寇身體微微前傾，左右看了看，聲音壓低了些，繼續引導“比如說，外麵那些想做廣告的小公司、個體戶，他們要做個簡單的海報、價格單，是不是得求人設計、再找地方印刷，費時費力還可能不滿意？如果你能攬到這些活，幫他們聯係設計哪怕先找個會畫畫的朋友），然後用你在廠裡的關係，以優惠的價格、更快的速度給他們印出來，你中間賺個跑腿費、差價，這算不算一門小生意？”
李愛國聽完，呼吸急促起來，心想劉叔說的這也太具體了，是啊，廠裡印東西，有時候熟人托關係，價格、速度就是不一樣，這個他熟啊。
劉平寇看到李愛國眼裡的光，知道火候到了，繼續添把火“再往大了想一想”
李愛國順著劉平寇給的方向，想了想說道“劉叔…你是說，如果這小生意做熟了，認識的人多了，發現大家不隻是要印刷，還發愁怎麼寫廣告詞、怎麼設計得更吸引人，那是不是可以雇一兩個懂美術、會寫文章的人，弄個像模像樣的‘服務部’？就專門幫人解決‘宣傳’問題。從設計、到印刷、甚至到幫你找地方張貼、發放，一條龍服務。”
劉平寇欣慰的點了點頭“你小子不錯…這事兒，現在四九城專門乾的人，不多吧？”
李愛國一拍大腿說道“不多…肯定不多。”
老李在一旁聽得也激動起來，插嘴道“反正我聽說，都是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沒個正經地方。”
劉平寇總結道“這就是機會。”
他重新靠回椅背，端起酒杯“愛國，你爸擔心你沒門路、沒本錢，撲騰服裝、電器確實有風險。但你現在有印刷廠這個現成的出路，有技術，有人脈，這就是你最大的優勢。做你熟悉的事，慢慢往外延伸，風險是不是小多了？哪怕一開始不掙錢，你至少沒丟印刷廠的工作，還能長本事、擴人脈。這叫‘進退接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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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愛國如醍醐灌頂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至於原來那些想法一下子全部拋到腦後了。
心想劉叔這是給他指了一條康莊大道啊，隻是他熟悉的這塊地沃土，隻要稍加開墾，就能長出莊稼。
李愛國激動得臉都紅了“劉叔，我…現在明白了！”
他看了看父親，又看向劉平寇，聲音有些發顫“您是說，讓我彆光盯著彆人賣什麼，看看自己有什麼，能用自己有的，去解決彆人需要解決的……廣告這事兒，我剛好多少懂這個！”
“對——就是這麼個理兒。”
劉平寇欣慰地笑了，這孩子悟性不差。
“哎呀…老劉，高…實在是高啊！”
老李一拍大腿，臉上笑開了花，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這主意太妥帖了“愛國，還不快謝謝你劉叔，這可是金玉良言，給你指了條明路！”
李愛國連忙站起身，端起酒杯，手都有些抖“謝謝劉叔，太謝謝您了，我敬您一杯，我一定按您說的，好好琢磨，穩當著來！”
說完就一口乾了杯中酒。
“坐下…坐下”
劉平寇笑著虛按了下手，也端起酒杯“路指給你了，能不能走通，走多遠，還得看你自己。記住，萬事開頭難，從小做起，誠實守信，把找你幫忙的每個人、每單生意都做好了，口碑有了就好了。來，為了愛國能找到自己的路，走一個！”
“走一個！”
李愛國趕緊又給自己倒上一杯。
三隻酒杯再次碰到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李愛國又將杯中酒一飲而儘，覺得這酒從未如此甘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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