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蒙蒙亮,牛棚西牆下就圍了一圈人。
劉會計踩著張大山扛來的長板凳,正踮腳往牆上貼紅紙。
楊靖站在底下扶著凳腿,看著那片被漿糊洇濕的紅紙慢慢展平,上邊十五個名字像排小秧苗似的整整齊齊。
得嘞!劉會計拍了拍手跳下凳子,袖口沾著白漿糊,都瞧仔細嘍,咱平安屯頭一份互助積分榜
人群嗡地炸開。
張大山擠到最前頭,脖子伸得老長,粗手指順著榜單往下劃拉:王鐵柱、李桂花、小石頭娘......哎我張大山呢?他猛地一拍榜紙,第七!
我乾的活最少?
我不服!
楊靖憋著笑戳了戳榜單:張叔您看仔細,後頭標著待補工+2呢——前兒您說補工兩日,這分還沒算全乎。
張大山湊近些,眯著眼睛辨認那行小字,耳尖慢慢紅到後頸:誰、誰看漏了......那啥,我家那兩工明兒就補上!他裝模作樣咳嗽兩聲,抄起腳邊的鋤頭就要走,又回頭衝李老四嚷嚷,老李家的,你排第八還有臉笑?
李老四捂著肚子直拍腿:老張頭這分比他閨女出嫁時的聘禮單還金貴!眾人哄笑間,張大山的鋤頭柄差點敲到他腳後跟,卻在半空拐了個彎,敲在自己鞋幫子上。
笑聲漸弱時,人群最裡層傳來個尖細的聲音:趙小娥排第一?李老四扒著人縫探頭,黃毛丫頭也上榜?
咋不算?小石頭娘擠過來,手指點著榜單上趙小娥:教識字+10,抄歌詞+5,主持議事+8那行字,上回我男人捎信回來,要不是小娥幫我念,我連他在縣裡修水庫累瘦了都不知道。
昨兒我家狗蛋還跟我說,小娥姐教他寫名字,歪歪扭扭的字貼在炕頭,比年畫還金貴。
王念慈抱著一摞歌譜站在邊上,聞言眼睛亮起來:要不咱們設個小勞模角?
孩子幫大人讀信、教識字、記工分,這些也算貢獻。她轉頭看楊靖,就像靖子說的,這地種的不隻是莊稼......
種的是人心。楊靖接得順口,衝劉會計使眼色,劉叔,您再支張榜,專記孩子們的貢獻。
這張榜剛貼出去,平安屯的孩子們就跟捅了馬蜂窩似的。
趙小娥的識字班從原先蹲在草垛下的三個人,變成了牛棚前擺著七塊破木板當課桌,十五個娃擠成一團。
張大山那五歲的孫子抱著根木棍當鉛筆,在地上劃拉字,劃得深了,土塊都翻起來,倒像在種文字秧苗。
最拚的是小石頭。
這娃天天蹲在地頭,褲兜揣著半塊炭條,見著下地的就追:李嬸,您今兒薅草兩壟,記個字!王哥,您修犁用了倆時辰,再添一筆!他蹲在田埂上,木片上的字摞了一層又一層,手背蹭得黑乎乎的,眼睛卻亮得像星子。
楊靖路過時,看他拿炭條在木片上戳得吃力,夜裡就摸黑進了係統商城。
積分麵板上跳著當前積分:2350,他點了基礎類,五支鉛筆閃著微光——20積分一支,總共100積分。就說縣城文具廠試用品,娃們用著好再進貨。他把鉛筆往懷裡一揣,嘴角翹得能掛油瓶。
半月後小勞模榜首評,小石頭捧著木片往劉會計跟前一站:三十六個字,一個都沒漏!劉會計數著木片上的劃痕,直咂嘴:這娃比我當年打算盤還仔細。
張大山扛著孫子上台,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成了花:俺孫子比我會算賬!
當年我記工分,把張二家的雞吃麥苗都算成工分,挨了隊長三頓罵......底下人哄笑,他倒越說越起勁兒,等娃大了,讓他接劉會計的班!
可散會後,楊靖路過牛棚,聽見裡頭傳來抽噎聲。
趙小娥蹲在草堆裡,膝蓋上攤著半本賬本,眼淚吧嗒吧嗒掉在紙頁上:他們說......幫王姐整理服裝廠賬目不算農活,不算分......
楊靖蹲下來,抽了張草紙遞給她:誰說的?
你幫著算布料、核工錢,省得王姐熬夜,這比扛兩袋化肥還累。他轉頭衝躲在牆角的李老四喊,四叔,您當年幫隊裡賣山貨算工分不?
算!
咋不算?李老四探出頭,那回我跑了三十裡地,鞋底磨穿兩雙,記了十分呢!
楊靖拍拍趙小娥的肩:今晚讓劉叔改規則,加個技能服務類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再說了,你教識字讓大夥兒能看信、能記賬,這是給咱屯子種文化苗呢。
當夜,劉會計的算盤珠子劈啪響了半宿。
第二日晨霧未散,牛棚西牆的小勞模榜就多了行新字:技能服務類:識字、記賬、文藝宣傳,按工時折工分。趙小娥的名字重新回到榜首,旁邊還貼著朵紅紙剪的大紅花,是王念慈熬夜剪的。
係統提示在楊靖眼前炸開時,他正蹲在夜校教室擦黑板。
【共治教育閉環達成,解鎖夜校課程包含算術、記賬、農技三冊教材)】。
他翻著嶄新的課本,指尖蹭過記賬入門那頁,忽然想起小石頭用炭條劃字的模樣,想起趙小娥教娃們認字時發亮的眼睛。
這字,得寫進下一代命裡。他輕聲說,把課本小心收進木櫃。
春夜的風裹著潮氣鑽進窗戶,吹得賬本頁嘩嘩響。
王念慈端著搪瓷缸走進來,缸裡飄著野菊花茶的香:靖子,我剛去張嬸家借米,她家米缸底兒都見了。她頓了頓,往年這時候......
楊靖望著窗外漸圓的月亮,心裡一沉。
月光漫過牛棚西牆的紅榜,把趙小娥小石頭這些名字照得發亮。
他摸了摸係統麵板,速生肥土粉的兌換圖標在暗處閃著微光——或許,該提前備些糧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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