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侯府提供的院落清幽僻靜,仿佛與府外的繁華喧囂隔絕。下人們伺候得周到卻疏離,一日三餐準時送達,所需藥物也未曾短缺,但關於覲見國師的消息,卻如同石沉大海,再無音訊。
夏元傑自那日試探後,也未再露麵,仿佛已將林夜等人遺忘。這種刻意的冷淡與拖延,反而印證了林夜的判斷——武威侯府在觀望,在等待朝廷或其他勢力的態度。
高桓和石猛心急如焚,林夜的狀況雖然因九天續命丹和自身意誌的蘇醒而暫時穩定,但體表的詛咒紋路依舊猙獰,氣息時強時弱,顯然並未脫離危險。每次看到林夜強忍痛苦運功調息的模樣,兩人都恨不得立刻衝出國師府要個說法,但都被林夜用眼神製止。
“急躁無用,反落人口實。”林夜在一次調息間隙,沙啞著對兩人說道,“王都水深,牽一發而動全身。我們現在是明棋,隻能等對方先落子。”
他比高桓他們看得更遠。秦昊將他送到武威侯府,絕非僅僅找個落腳點那麼簡單。這很可能是一種試探,試探武威侯府的態度,也試探王都各方勢力對“逆淵血脈”以及“深淵事件”的反應。
時間在等待中又過去了兩日。
是夜,月黑風高。
林夜盤膝坐在榻上,正在進行每日例行的療傷。忽然,他緊閉的雙目微微一動,體內那沉寂的逆淵血脈,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警惕的悸動。
有人潛入!
並非殺氣,而是一種極其高明的隱匿氣息,正在悄無聲息地接近他所在的院落!
林夜不動聲色,緩緩收斂功法,將氣息模擬得更加虛弱,仿佛沉浸在深層次的療傷中,但精神力卻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擴散開來,鎖定了那股隱匿氣息的源頭。
來人修為極高,隱匿之術更是精妙,若非逆淵血脈對能量波動的超常感知,恐怕連他都難以察覺。
隻見一道淡若無物的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避開了侯府內幾處不起眼的警戒法陣,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林夜房間的窗戶外。黑影停頓了片刻,似乎在確認房內情況,隨後,一根細如牛毛的玉管穿透窗紙,一縷無色無味的輕煙被吹入房中。
迷煙?林夜心中冷笑,屏住呼吸,體內元力微轉,便將侵入的些許迷煙化解於無形。
那黑影等待了片刻,估計迷煙已然生效,這才如同狸貓般靈巧地撬開窗戶,滑入房中。動作輕盈,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借著窗外微弱的天光,林夜眯著眼,看清了來人的模樣。並非想象中的殺手,而是一個身穿夜行衣、體態窈窕、臉上蒙著黑紗的女子。她動作謹慎,目光銳利地掃過房間,最後落在了榻上的林夜身上。
她並未立刻靠近,而是從懷中取出一麵巴掌大小、刻畫著複雜符文的青銅鏡,對著林夜照了照。鏡麵上泛起微弱的白光,在林夜身上掃過,尤其是在他胸口詛咒紋路聚集處停留了片刻。
“果然是被深淵主宰級力量詛咒……看來情報無誤。”女子低聲自語,聲音清脆,帶著一絲凝重。她收起銅鏡,這才緩緩靠近床榻,似乎想更仔細地查看林夜的狀況。
就在她距離床榻還有三步之遙時——
“閣下深夜造訪,有何指教?”
一個平靜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夜的寂靜。
那女子身體猛地一僵,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瞬間後撤,同時手中已多了一對寒光閃閃的短刃,警惕地看向聲音來源——榻上原本應該被迷暈的林夜,不知何時已然睜開了雙眼,正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四目相對。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驚愕,但很快便恢複了冷靜。她並未立刻動手或逃離,而是上下打量著林夜,尤其注意到林夜那雖然虛弱卻清明銳利的眼神,以及他體內那股若隱若現、令她感到心悸的詭異波動。
“你沒事?”女子聲音中帶著一絲詫異,“我的‘夢羅煙’即便是黑鐵九階也難以察覺,你……”
林夜緩緩坐起身,靠在床頭,淡淡道:“一點小把戲,不足掛齒。倒是姑娘,深夜潛入,用這等手段,莫非是武威侯派來探我虛實的?”
女子搖了搖頭,黑紗下的麵容看不真切,但眼神卻十分坦誠:“我與武威侯府無關。我來,是想確認你的狀況,以及……你體內的詛咒。”
林夜眼神微凝:“哦?姑娘對深淵詛咒似乎很了解?”
“略知一二。”女子道,“我來自‘天機閣’。”
天機閣?林夜心中一動。這是一個神秘而超然的組織,據說網羅天下奇人異士,精通情報、推演、醫卜星相,甚至能與光明教廷、深淵教團這類隱秘勢力分庭抗禮,但其行事低調,很少直接介入世俗紛爭。
“天機閣找我何事?”林夜問道。
女子沉吟片刻,道:“林公子在鐵幕要塞和自由城的事跡,我閣已有耳聞。尤其是你身負的‘逆淵’血脈,以及此次身中‘腐毒主宰’詛咒,皆非同小可。我閣閣主對公子很感興趣,特命我前來,確認公子狀況。若公子願意,我閣或可提供一些關於化解詛咒的線索,甚至……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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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招攬?林夜心中冷笑,但麵上不動聲色:“代價呢?”
“閣主希望,若公子日後有所成就,能在必要時,助我閣一臂之力。”女子道,“當然,這並非強製,隻是一份善緣。”
林夜沉默。天機閣的介入,出乎他的意料。這個組織神秘莫測,其意圖難以揣度。但對方提到的“化解詛咒的線索”,確實讓他心動。
“我如何信你?”林夜問道。
女子從懷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畫著星辰圖案的令牌,遞給林夜:“此乃我天機閣的‘星辰令’,憑此令,可在任何一處天機閣分部尋求一次幫助或獲取等價情報。這,算是我的誠意。”
林夜接過令牌,入手溫涼,能感受到其中蘊含著一絲奇異的空間波動。他略一沉吟,將令牌收起:“姑娘的好意,林某記下了。不過,眼下林某尚有要事需麵見國師,待此事了結,再議不遲。”
女子似乎並不意外林夜的反應,點了點頭:“國師玄機,確實可能是眼下能救公子的人選之一。不過,王都局勢複雜,公子還需小心。尤其是……武威侯府,並非久留之地。”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林夜一眼,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從窗戶掠出,消失在夜色中,來去無蹤。
林夜握著那枚星辰令,眼神閃爍。天機閣的突然出現,讓王都的局勢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但同時,似乎也給他帶來了一線新的希望。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知道,真正的風暴,恐怕快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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