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博月那一聲悲慟的哭喊,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每一個音節都浸透了無儘的恐懼。他跪在那裡,瘦削的身體因為劇烈的抽泣而抖動,像一片在寒風中無助搖曳的殘葉。
蕭雨晴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揪住。
他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少年,一種強烈的共鳴和後怕感湧上心頭。
同樣的,生來就帶著幾分陰柔的長相;同樣的,對那些絢麗柔軟的女裝有著天生的喜愛。然而,命運卻在他們身上劃下了截然不同的軌跡。
隻因為自己的父母開明,成績優異,他就可以在陽光下儘情地做自己,甚至將這種特質變成了獨特的魅力。
而季博月,僅僅因為父母觀念的陳舊,因為那份無法選擇的天性,就要被投入到那個人間地獄裡,被剝奪尊嚴,被扭曲意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這份幸福與不幸的對比是如此鮮明,如此殘酷,讓蕭雨晴的指尖都有些發冷。
他意識到,自己所擁有的一切,並非理所當然。那份可以自由呼吸的空氣,對季博月而言,卻是需要用靈魂去交換的奢侈品。
一股前所未有的同情,從他心底油然而生。那雙總是溫柔得如同春水的粉色眼眸,此刻,燃起了一簇堅定不移的火焰。
“放心吧,季博月。”蕭雨晴的聲音不再是平時的軟糯,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上前一步,蹲下身,與季博月平視,字字清晰地說道,“我們,絕不會讓你再回到那個地方去的!”
與此同時,金霖然的眼眶也早已濕潤。
她無法想象,在那所謂的“矯正機構”裡,季博月究竟經曆了怎樣的折磨,才會寧願去少管所,也不願再踏足那裡半步。
她快步走上前,不顧地麵的冰冷,也跟著跪坐下來,伸出雙臂,輕輕地抱住了季博孕那顫抖的肩膀。
“你受苦了……”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哽咽,那份純粹的、不含雜質的同情,像一股暖流,試圖融化季博月心中那塊堅硬的寒冰。
季博月再也抑製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那哭聲裡,有壓抑了多年的委屈,有對未來的絕望,也有在這一刻,終於被人理解的些許釋放。
姬千鶴一直靠在牆邊,雙手插在口袋裡,帽簷壓得很低,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那雙黑色眼眸,此刻卻泛著一種幽深的、冰冷的光。
她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眼神堅定的蕭雨晴,沒有說話。
哭了許久,在蕭雨晴和金霖然的共同安撫下,季博月的情緒才總算是穩定了一些。
金霖然用自己的手帕,溫柔地幫他擦去臉上的淚痕,然後扶著他,踉踉蹌蹌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可是……可是我爸媽那邊……”季博月的眼神裡,依然充滿了恐懼,“隻要……隻要他們想,他們隨時都可以……”
“所以,我們不能讓他們有這個‘理由’。”金霖然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她那雙聰慧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她突然想到了一個主意。
“不然這樣,”她看向蕭雨晴和姬千鶴,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和一絲期待。
“我們在給警方的諒解書上,附加上一個條件。就說……季博月同學雖然是被脅迫,但也確實犯了錯,需要進行改造。但是,改造的方式,不是去少管所,也不是去那個……那個機構。而是在……在被害人的監督下,通過勞動來彌補過錯,從而獲得我們最終的,徹底的原諒。”
蕭雨晴托著下巴,迅速理解了金霖然的想法。“也就是說,”
他順著她的話往下說,“讓他去千鶴家,或者然然你家,打掃衛生、做飯、修剪花草之類的,算是‘社區服務’的家庭版?”
“沒錯!就是這樣!”金霖然看到蕭雨晴一點就通,開心地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了計謀得逞般的俏皮笑容,“小晴可真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