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縷陽光剛剛爬上東邊的山頭,徐軍就已經醒了。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去院子裡練拳,而是側過身,借著微光,看著身邊還在熟睡的李蘭香。
她睡得很沉,臉上帶著一絲滿足的紅暈。
昨晚兩人吃了頓“奢侈”的白麵饅頭,又喝了點小酒,李蘭香的心情格外好,連帶著晚上的溫存也有些反差……
徐軍不禁笑了笑,輕輕地在她額頭印下一吻。
他知道,這個家,正在一點點地變好。
他輕手輕腳地下了炕,走到炕梢,拿起了那張古樸的樺木弓。
【八極拳】和【狩】都已精通,他現在最迫切的,就是把這把神兵利器給“武裝”起來。沒有好的箭矢和弓弦,再好的弓也是白搭。
李蘭香醒來就開始忙活早飯了。
新買的白麵她舍不得多吃,還是熬了苞米碴子粥,但特意多放了米,熬得稠乎乎的,上麵飄著一層米油。
“軍哥,不多睡會兒?”
她看到徐軍出來,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今天還去地裡嗎?”
“不去了。”
徐軍把手裡的東西歸置好,“地裡的活兒不急,等過兩天再弄。今天我去趟張叔家,跟他學學怎麼拾掇這張弓。”
“哎!好!”
李蘭香一聽這個,眼睛也亮了,“那你早點去,俺給你拿兩個雞蛋,你給張叔帶去。人家教咱手藝,咱不能空著手。”
她就是這樣,小氣又大方。
對自己,一分錢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但對於人情世故,卻比誰都通透。
“不用,我心裡有數。”
徐軍笑著刮了刮她的鼻子,“你把雞蛋留著,咱自己吃,補身子。我這兒有彆的。”
他指的是昨天買的那包煙絲,雖然是便宜的“旱煙葉”,但對張瘸子這種老煙槍來說,比雞蛋可實在多了。
早飯後,徐軍揣上煙絲和那包奶糖(給張瘸子孫子留的),又把弓、牛筋、鷹羽、鐵料都仔細地用布包好,這才出了門。
李蘭香則留在家裡,把昨天換回來的肉仔細地收拾出來,又拿出那塊新扯的藍花布,在身上比來比去,琢磨著做個什麼樣式的新褂子,臉上的笑意就沒斷過。
徐軍來到屯子西頭的張瘸子家,老遠就聞到一股子中藥味。
“張叔,在家不?”
“是軍子啊!快進來!”
張瘸子的兒子張大山正從屋裡出來,看到徐軍,憨厚地笑了笑,熱情地把他往屋裡讓。
院子裡,張瘸子正坐在一個小馬紮上,擺弄著幾根細長的木杆,顯然是在等他。
“來了?”
張瘸子抬起頭,看到徐軍背著的東西,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
“來了,張叔。”
徐軍把手裡的煙絲和奶糖遞了過去,“給您帶了點煙葉子,還有點糖給孩子吃。”
“哎呀!你這孩子,來就來,還拿啥東西!”
張瘸子嘴上嗔怪著,手卻不慢,接過煙絲,放在鼻子下聞了聞,一臉陶醉,“嘿,這味兒,地道!”
他媳婦也從屋裡出來,看到奶糖,更是高興得合不攏嘴,連忙給徐軍倒了碗熱乎水。
“張叔,那咱……就開始?”徐軍有些迫不及待。
“彆急。”
張瘸子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做弓箭,是細活,也是良心活。這玩意兒到了獵人手裡,就是半條命。馬虎不得。”
他拿起徐軍帶來的那捆鹿筋,仔細地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嗯,是好筋。”
他又拿起樺木弓,用那雙布滿老繭的手,仔細地撫摸著弓臂,眼神裡帶著一絲追憶。
“這弓啊,是你張爺爺傳下來的。用的是長白山北坡的‘陰山樺’,取的是樹心那點材料,用魚膠和鹿筋纏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做成這麼個弓胎。弓臂裡還加了牛角片子,所以勁兒才這麼大。”
張瘸子一邊說,一邊指點著弓臂上那些細微的紋路,【匠】入門的徐軍,聽得如癡如醉。
這些老手藝人的經驗和口訣,是麵板上那些冰冷的知識無法比擬的。
“來,搭把手!”
張瘸子招呼著徐軍和他兒子張大山,“先把這老弦給卸了。”
三人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一個簡易的木質“繃弓器”,將那根鬆弛的老牛筋弦給卸了下來。
“這弦,不行了,糟了。”
張瘸子搖了搖頭。
然後,他開始處理那捆新送給徐軍的鹿筋。
他把鹿筋放進溫水裡泡軟,然後用木槌反複捶打,直到鹿筋變得像棉絮一樣鬆軟,再一絲一絲地撕開,挑出裡麵最堅韌、最細長的筋絲。
“做弓弦,得用‘搓’的,不能用‘編’的。”
張瘸子一邊演示,一邊講解,“編的弦,受力不均,容易斷。搓出來的,才是一股勁兒,又結實又有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