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三輛墨綠色的212吉普車,帶著刺耳的刹車聲,橫七豎八地堵在了徐家宅基地的路口。
雪亮的大燈瞬間撕裂了夜色,將那堆還在燃燒的篝火,以及篝火旁正在烤肉的徐軍,照得慘白一片。
“咣當!”
車門撞開。
十幾個穿著黃呢子大衣、拎著鋼管和鎬把的漢子,呼啦啦地跳了下來。
為首一人,身披一件黑皮夾克,滿臉麻子,手裡提著一杆黑洞洞的雙管獵槍,眼神陰狠如狼。
正是縣裡赫赫有名的混主兒——李二麻子。
“哪個是徐軍?!”
李二麻子一聲暴喝,槍口猛地抬起,直接對準了正在給鹿肉刷油的徐軍,“給老子滾過來!!”
這一嗓子,帶著濃濃的火藥味,嚇得遠處圍觀的村民們齊齊縮了脖子。
老支書楊樹林想往前湊,卻被兩個拿鎬把的漢子一瞪眼,硬生生給逼了回去。
徐軍的手,穩穩地停在半空。
他沒回頭,隻是將刷子在碗邊輕輕磕了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剛要起身,就在這時——
“不許動俺家軍哥!”
一道瘦小的身影,像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衝到了徐軍身前,死死地擋住了那黑洞洞的槍口!
是李蘭香!
平日裡連跟生人說話都臉紅、看見蟲子都哆嗦的小媳婦,此刻卻像是一頭護崽的母狼!
她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臉白得像紙,但她手裡,卻死死地攥著那把平時用來裁布的、足有一尺多長的——大鐵剪子!
“誰……誰敢動他一下!”
李蘭香雙手舉著那把寒光閃閃的大剪刀,刀尖對著李二麻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每一個字都咬得死死的:
“除非……除非從俺屍體上……跨過去!”
全場死寂。
連那呼嘯的北風,仿佛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李二麻子愣住了。
他闖蕩江湖這麼多年,見過橫的,見過愣的,但這還是頭一回見著這種……不要命的“娘們兒”。
那把大剪刀,離他的鼻子隻有不到半米。
“呦嗬?”
李二麻子氣樂了,他歪著頭,上下打量著李蘭香,“妹子,挺‘虎’啊?拿把破剪子就敢跟響兒對著乾?你不怕死?”
“俺不怕!!”
李蘭香閉著眼睛大喊,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手裡的剪刀卻往前又送了一寸,“你們這幫土匪!欺負人!要想動俺男人,先殺了我!!”
徐軍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那個瘦弱、顫抖卻又無比堅定的背影,心猛地被狠狠撞了一下。
又酸,又漲,又熱。
這就是他的女人。
平時柔得像水,關鍵時刻,卻韌得像鋼!
“蘭香。”
徐軍站起身,伸出一隻大手,輕輕地、溫柔地握住了李蘭香那雙攥著剪刀的手。
“把刀放下。”
“軍……軍哥……”
李蘭香回過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他們……他們有槍……”
“有槍咋了?”
徐軍笑了,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擦去妻子臉上的淚珠,旁若無人地幫她理了理淩亂的鬢角。
“咱們是蓋房的,又不是要把誰殺了。有你男人在,這天,塌不下來。”
說著,他微微用力,將那把大剪刀從妻子手裡拿了下來,隨手插在了旁邊的木樁上。
“入木三分!”
那剪刀嗡的一聲,晃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