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徐軍睡得格外沉。
直到日上三竿,窗戶紙都被曬得發燙了,他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剛一動彈,左手虎口處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嘶……”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昨兒個那是真拚了命,那黑山弓的反震力加上黑瞎子臨死那一巴掌,沒把他手骨震碎都算是萬幸。
“醒了?”
李蘭香正坐在炕沿邊納鞋底,見他醒了,趕緊放下手裡的活兒,眼圈還有點紅腫。
她從旁邊的一個小瓷碗裡,挖出一坨黃澄澄、帶著一股子獨特腥香的油脂。
“彆動,王嬸說了,這是昨晚剛熬出來的黑瞎子油,治燙傷、刀傷、裂口,那是神藥。比衛生所的紅藥水都好使。”
她小心翼翼地解開徐軍手上的繃帶,把那溫熱的熊油塗在裂開的虎口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塊易碎的豆腐。
“軍哥……以後,咱彆這麼拚了,行不?”
李蘭香低著頭,聲音嗡嗡的,“昨兒個看見你那一身血,俺這魂兒都嚇飛了。這房就是不蓋了,俺也不能沒你啊……”
徐軍看著妻子那心有餘悸的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伸出右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放心吧,這就叫富貴險中求。這一把搏贏了,咱在這靠山屯,往後十年都沒人敢尥蹶子。”
他指了指掛在房梁上的那串東西。
“你看那是啥?”
李蘭香抬頭一看。
隻見房梁最通風的地方,掛著一個紫紅色、泛著油光、形狀像個大茄子似的東西。
那是——金膽!
“那是熊膽?”
“對!而且是銅膽!”
徐軍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昨晚魯師傅幫著取的,一點沒破。這玩意兒陰乾了,拿到百草堂,少說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
“五百!”
徐軍笑了,“有了它,再加上那四隻熊掌鋪的路,咱這作坊和新房的後路,就算是徹底鋪平了!”
……
雖然徐軍受了傷,但工地上的活兒卻一點沒停,反而乾得更歡了。
吃了人家的殺熊菜,喝了人家的慶功酒,這幫漢子們現在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兒!
“嘿——咗!嘿——咗!”
魯老頭正指揮著王鐵柱他們,往房頂上運木料。
那十方紅鬆從劉扒皮那兒弄來,此刻已經變成了規規矩矩的二檁和椽子。
那紅鬆木特有的鬆脂香氣,在陽光下暴曬後,彌漫在整個宅基地上,好聞極了。
“慢點!彆磕著!”
魯老頭站在牆頭上,雖然年紀大了,但這會兒卻精神矍鑠。
“這可是過火的老紅鬆!油性大,不生蟲!配上咱那陰沉木的主梁,這房子蓋出來,那叫一個剛柔並濟!”
石大夯則在下麵砌山牆的拔簷。
他用瓦刀敲著磚,頭也不回地喊道:“東家!你這手咋樣了?”
徐軍吊著胳膊走了過來:“沒事,養兩天就好。石師傅,這進度挺快啊?”
“那必須的!”
石大夯嘿嘿一笑,“吃了你的熊肉,要是乾活再拉稀,那還叫爺們兒嗎?照這速度,再有三天,咱就能上瓦封頂了!”
新房那邊熱火朝天,老屋這邊卻在乾一件精細活兒。
那張碩大的、黑油油的黑熊皮,正鋪在院子裡的木板上。
錢大爺(老獵戶出身,雖然老了,但這手藝沒丟)正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一把鈍刀,一點一點地刮著皮板上的油脂。
“這皮子,好啊!”
錢大爺一邊刮,一邊讚歎,“秋後的黑瞎子,毛色最亮,底絨最厚。這一張皮,夠做兩床褥子,還能剩下一塊做個皮坎肩!”
“大爺,這得咋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