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山,深處。
風雪停了,但山裡的溫度卻降到了極點。
俗話說下雪不冷化雪冷。此時的黑瞎子山,就像一座巨大的天然冰庫,呼出的氣瞬間就能在眉毛和胡子上結成白霜。
徐軍並沒有走尋常的獸道。
他身上反穿著那件羊皮坎肩,皮毛朝外,呈灰白色,在雪地裡是天然的偽裝。
腳上綁著兩塊用藤條和木板臨時做的雪托子,在厚達膝蓋的積雪上,快速滑行。
【狩】(精通)的能力被發揮到了極致。
他的眼睛像雷達一樣掃視著周圍的每一處細節:被積雪壓斷的枯枝、樹皮上蹭掉的細微毛發、還有那掩埋在雪層下、若隱若現的腳印。
“果然來了。”
徐軍在一棵三人合抱粗的老青鬆下停住。
樹乾背風的一麵,殘留著半個腳印。
那是膠底大頭鞋的印記,花紋很深,帶著八一字樣。
“軍勾。”
徐軍眯起了眼。
在這個年代,能穿這種鞋進山的,除了退伍兵,就是縣裡那幫有路子的保衛科或者聯防隊的人。
但這些人,行動鬼祟,不走大路專鑽林子,顯然不是來乾好事的。
“四個人。”
徐軍根據腳印的深淺和步幅,迅速做出了判斷。
“手裡都有家夥,甚至可能有長家夥。”
他摸了摸腰間的圖拉雙管獵槍,那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冷靜下來。
對方是衝著紅圈去的。
也就是李守山標記的那個霸王羆的冬眠地!
這裡是黑瞎子山最險要的地段之一。
兩邊的峭壁像刀削一樣直插雲霄,中間隻有一條狹窄的通道,通往後麵的一個避風山穀。
那個山穀,就是霸王羆的領地。
徐軍沒有貿然進去。
他爬上了側麵的一塊高聳的岩石,趴在雪窩子裡,居高臨下地觀察。
此時,天色已經有些擦黑了。
山穀口,隱隱綽綽有人影晃動。
“動作倒是挺快。”
徐軍從懷裡掏出一個單筒望遠鏡。
鏡頭裡,四個穿著深綠色大衣的漢子,正在忙活。
他們並沒有像傳統獵人那樣下套子、挖陷阱。
其中一個人,正蹲在一棵大樹下,小心翼翼地埋設著什麼東西。
他手裡拿著一卷紅色的電線,還有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方方正正的塊狀物。
“操!”
徐軍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娘。
“炸子兒!”
這幫人不是來打獵的,這是來屠山的!
這種炸子兒,通常是用豬油裹著雷管,一旦熊瞎子聞著味兒去咬,崩的一聲,腦袋都能炸飛!
這種手段,極其殘忍,而且容易引發山火,最被老獵人所不齒!
這幫人,為了熊膽,連皮子和肉都不要了!
徐軍的眼神冷了下來。
如果讓他們炸了,那頭霸王羆死不死先不說,這片山林肯定要遭殃。而且,巨大的爆炸聲會引來更多不必要的麻煩。
“既然你們不講規矩……”
徐軍緩緩地摘下了背上的黑山弓。
在這個距離,在這個地形,無聲無息的弓箭,比那杆轟隆作響的獵槍更管用。
但他沒有急著動手。
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