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保國在後麵唯唯諾諾地開了口,“咱……咱爹媽走得早,長姐如母……今兒個聽說你家溫鍋,我和翠花特意來給你賀喜的。”
他把那兩瓶散酒往桌上一放,看著那一桌子豐盛的酒菜,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賀喜?”
一直坐在主位沒說話的徐軍,突然開口了。
他手裡把玩著那個瓷酒杯,眼神玩味地看著這對極品夫妻。
“我記得,當初我病得快死的時候,蘭香回去借五塊錢,是被你們拿掃帚轟出來的吧?”
屋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魯老頭和石大夯他們都放下了筷子,眼神不善地盯著這倆不速之客。
隻要東家一句話,他們立馬就能把這倆貨扔出去。
“哎呦!姐夫!你看你,咋還記仇呢?”
張翠花臉皮厚得像城牆拐彎,她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眼淚說來就來。
“那時候……那時候家裡也是真窮啊!我和保國連飯都吃不上,實在是沒法子啊!”
她一邊哭,一邊偷眼看李蘭香。
“姐,你是不知道啊!這兩年,我和保國過得那是啥日子啊!那破房子漏風漏雨,保國又沒本事,今年收成不好,公糧交完,家裡連過冬的米都沒有了……”
“這不實在活不下去了,才厚著臉皮來投奔姐姐和姐夫……”
“嗚嗚嗚……”
李保國也跟著抹眼淚,那窩囊樣,看著倒真有幾分可憐。
李蘭香的心,亂了。
雖然她恨這對夫妻當年的絕情,但畢竟血濃於水。
看著親弟弟穿著單薄的破棉襖,凍得瑟瑟發抖,再想起早逝的父母臨終前的囑托,她的心腸,終究還是軟了一分。
她看向徐軍,眼神裡帶著一絲哀求,又有一絲無助。
徐軍看著妻子那糾結的眼神,心中暗歎一口氣。
他知道李蘭香善良,這是她的優點,也是她的弱點。
如果今天強行把人趕走,李蘭香心裡這道坎兒,怕是一輩子都過不去。
而且傳出去,也會讓人說徐家富了不認窮親戚。
更重要的是……
徐軍的目光掃過張翠花那雙滴溜亂轉的眼睛。
這種人,就像是狗皮膏藥,粘上了就揭不下來。
既然來了,那就彆想輕易走了。
與其讓他們在暗處使壞,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好好調教一番!
正好,這作坊剛開張,還缺幾個反麵教材來立規矩。
“行了,彆嚎了。”
徐軍淡淡地說道,“今天是好日子,彆把晦氣帶進屋。”
“姐夫!你這是答應了?!”
張翠花大喜過望,立馬止住了哭聲,爬起來就要往桌上湊,“哎呀,我就知道姐夫是仁義人!這肘子真香……”
“慢著。”
徐軍一筷子敲在了她伸向肘子的手上。
“我有說讓你們上桌嗎?”
“啊?”張翠花愣住了。
“想留下,可以。”
徐軍指了指窗外那兩間還沒拆的老土坯房。
“那屋空著,你們去那住。”
“至於吃飯……”
徐軍冷笑一聲,“徐家不養閒人。想吃飯,就得乾活。”
“作坊那邊缺人洗皮子、搗炭灰。你倆要是能乾,就留下,按小工算工錢,管飽。要是不能乾……”
“大門在那邊,好走不送。”
“乾!乾!隻要給飯吃,啥都乾!”
李保國連連點頭,眼睛卻死死盯著桌上的剩菜。
張翠花雖然心裡一百個不樂意,但看著徐軍那冰冷的眼神,再看看那誘人的飯菜,也隻能咬牙忍了。
“行!姐夫說啥就是啥!”
她在心裡暗罵:哼,先住下再說!等老娘摸清了你家的底細,看怎麼收拾你!
“蘭香,”
徐軍轉頭對妻子說道,“給他們拿兩床舊被褥,再去灶房給他們盛兩碗折籮。”
“彆讓他們上桌,壞了魯師傅他們的興致。”
“哎!”
李蘭香鬆了一口氣,感激地看了丈夫一眼。
她知道,徐軍這是在給她留麵子,也是在幫她教訓這倆不爭氣的親戚。
看著張翠花和李保國捧著剩菜狼吞虎咽的樣子,徐軍端起酒杯,淡淡一笑。
這出大戲,才剛剛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