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昨夜的風雪已經停了。
整個屯子靜悄悄的,隻有徐家那個破舊雜物間裡,偶爾傳出幾聲壓抑的呻吟和跑肚拉稀的動靜。
那是張翠花和李保國正在為他們的貪婪買單。
徐軍沒理會那邊的死活。
他穿著那件藏藍色的大棉襖,頭戴狗皮帽,坐在大軲轆車上。
車鬥裡,蓋著三層厚棉被。
二愣子手裡攥著鞭子,一臉的神聖,仿佛他拉的不是菜,而是皇上的貢品。
“軍哥,這綠寶貝真能不凍壞?”
二愣子擔心地問。
“放心。”
徐軍拍了拍棉被,“底下墊了稻草,中間還塞了倆熱水袋,輸液瓶灌熱水,凍不著。”
“駕!”
馬車碾過積雪,留下一道深深的車轍,向著縣城方向駛去。
黑山縣,紅旗副食品商店門口。
這年頭的菜市場,其實多半是自發形成的集市,或者是國營副食品店門口的空地。
大冬天的,除了凍白菜、凍蘿卜、凍土豆這老三樣,幾乎看不見彆的顏色。
買菜的大娘大嬸們,一個個縮著脖子,揣著手,臉凍得青紫,在那挑挑揀揀,也沒啥好挑的。
“籲!”
二愣子把車停在了一個避風向陽的好位置。
徐軍跳下車,也不吆喝。
他隻是不緊不慢地掀開了第一層棉被,又掀開了第二層……
當最後一層草簾子被揭開的一瞬間。
“呼——”
一股子辛辣而又清新的蒜香味,瞬間在冰冷的空氣中炸裂開來!
“哎呀媽呀!那是啥?!”
一個正為了兩分錢跟賣凍梨的小販講價的大娘,猛地轉過頭,眼珠子都直了。
“綠的?!活的?!這大冬天的……見鬼了?!”
“那是蒜苗?”
有人認出來了,聲音都變了調。
“真的是蒜苗!這麼粗!這麼嫩!還帶著水珠呢!”
呼啦一下!
原本死氣沉沉的集市,瞬間像開了鍋的水!
幾十號人,不管是買菜的還是賣菜的,全都圍了上來,把馬車圍了個水泄不通。
在這個萬物蕭瑟的嚴冬,這一車綠色,代表的不僅僅是美味,是排麵!
“小夥子!這咋賣啊?!”
“給我來一把!我家老頭子病了,嘴裡沒味兒,就想吃口鮮的!”
“我要!我要!給我留點!”
徐軍站在車上,臉上掛著憨厚的笑,手裡卻穩穩地拿著杆秤。
“大爺大媽們,彆擠!都有!”
“一塊五一斤!不要票!”
“嘶——”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這價格一出,還是讓人倒吸一口涼氣。
豬肉才一塊二啊!這草比肉貴!
但在場的人,沒一個嫌貴的。
“給我稱二斤!過年包餃子用!”
“給我來一把!回家炒雞蛋!”
二愣子負責收錢,徐軍負責稱重。
那一張張皺巴巴的一塊、五毛、兩毛,像雪花一樣飛進二愣子的挎包裡。
這哪裡是賣菜?這分明是在搶錢!
就在蒜苗賣了一多半的時候,人群外突然傳來一聲充滿威嚴和油膩的吆喝:
“讓開!都讓開!擠什麼擠!”
人群被分開,一個穿著白大褂,裡麵套著棉襖,戴著高高的白帽子,胖得像個彌勒佛一樣的中年男人,背著手擠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拎著大鐵桶的學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