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徐家大院幾乎沒人睡實誠。
今天是黑山縣一年一度最大的年貨大集開市的日子,也是徐家作坊真正亮相的關鍵時刻。
淩晨三點,公雞還在打盹,徐家院子裡已經點起了火把。
寒風凜冽,凍得人鼻毛都發硬,但大家夥兒的心卻是熱的。
“輕點!都輕點!那是綠葉子,怕凍!”
徐軍穿著那件厚實的羊皮坎肩,正指揮著王鐵柱和二愣子裝車。
院門口停著整整三輛大軲轆馬車!
第一輛車,裝的是那二十把精心包裝好的黑山弓和幾大捆箭矢。
這東西最沉,壓在底下,上麵蓋著厚厚的稻草和帆布。
第二輛車,裝的是那幾大缸藥膳熏肉、熏雞、熏兔,還有那珍貴的二十斤乾元蘑。
那股子鬆塔熏出來的香味兒,把拉車的馬都饞得直噴響鼻。
第三輛車,最金貴。
車鬥裡墊了三層棉被,中間放著那是剛從地窨子裡割下來的、足足六十斤鮮蒜苗!
上麵又蓋了兩層棉被,還塞了幾個灌滿熱水的玻璃瓶子,生怕這點綠金子給凍壞了。
“軍哥,這也太排場了!”
二愣子甩著鞭子,興奮得臉通紅,“咱這三輛車一進城,還不把那個什麼大集給鎮住了?”
“這就叫勢!”
徐軍拍了拍車幫,“做買賣,這就得有個做買賣的樣兒!咱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淩晨4:00,出發。
就在車隊準備出發的時候,雜物間的門開了。
張翠花裹著那件油漬麻花的破棉襖,縮頭縮腦地鑽了出來,後麵跟著一臉沒睡醒的李保國。
“姐……姐夫……”
張翠花湊到跟前,臉上擠出一朵菊花般的笑,“這麼大的事兒,人手不夠吧?你看能不能帶上俺倆?俺雖然沒啥大本事,但以前也跟人去縣裡擺過攤,能幫著吆喝吆喝……”
李蘭香坐在車上,眉頭一皺,剛想拒絕。
這女人去了準沒好事。
“行啊。”
徐軍卻一口答應了。
他看著張翠花那雙滴溜亂轉的眼珠子,微微一笑。
“既然想去,那就跟著吧。不過醜話說前頭,到了地兒,隻準乾活,不準亂跑。要是壞了我的事……”
徐軍拍了拍腰間那把被黑布裹著的圖拉獵槍。
“這荒郊野外的,丟兩個人,可沒人找得著。”
“哎!哎!不敢!絕對不敢!”
張翠花嚇得一哆嗦,趕緊拉著李保國爬上了裝熏肉的那輛車。
她心裡卻在暗暗發狠:哼,嚇唬誰呢?等到了縣裡人多的地方,我看你還能把老娘咋地?到時候……
“出發!”
隨著徐軍一聲令下,三輛馬車碾碎了清晨的寂靜,浩浩蕩蕩地駛出了靠山屯。
今天的大集,設在縣城最寬敞的紅旗廣場。
雖然天剛亮,但這裡已經是人山人海,喧囂震天。
賣凍梨的、賣鞭炮的、賣春聯的、賣凍魚的……各路商販早就把好位置占滿了。
“讓一讓!讓一讓!”
二愣子揮舞著鞭子,在人群中開路。
三輛滿載貨物的大馬車一出現,立馬引來了周圍人的側目。
“哎呦,這是哪來的大戶?”
“這是拉的啥呀?捂得這麼嚴實?”
車隊沒有在那些散攤上停留,而是徑直開向了大集最核心、最顯眼的黃金地段,國營副食品攤位旁邊。
那裡,早就豎起了一塊木牌子,上麵寫著三個大字:預留位。
在這個位置擺攤的,要麼是公家的單位,要麼是有大背景的關係戶。
旁邊幾個賣乾貨的小販正眼紅呢,一看這幫泥腿子居然要把車停在這兒,立馬有人陰陽怪氣地喊道:
“哎哎哎!那地兒是你們能停的嗎?那是給領導留的!趕緊挪開!”
徐軍跳下車,沒搭理那人。
他從懷裡掏出一包紅塔山,給旁邊正在維持秩序的一個戴紅袖箍的工作人員遞了一根。
“同誌,我是靠山屯的徐軍。這是物資局張科長給批的條子。”
那工作人員接過條子一看,再看看徐軍這氣派的車隊,立馬立正敬禮:
“哎呀!原來是徐同誌!張科長早就交代了!這位置就是給您留的!快!把車趕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