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波瀾壯闊、摸著石頭過河的年代,國企改革怎麼搞,連中樞都沒個具體方案,隻是通過發布一係列重要的決定、法律和條例,逐步推進。
所以江振邦的改革方案,最終還是慎重地更名為“意見”。
江振邦全程安靜地做著記錄,沒有發言,但他能感覺到,一道道或審視、或好奇的目光,不時地落在他身上。
會議結束後,眾人離場。劉學義卻叫上了夏朗、陳愛軍以及江振邦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繼續開小會。
“今天這個會,調子是定下來了,文件也發下去了。但改革的阻力一定很大,一是涉及利益問題,二是部分領導和工人水平不夠,不能理解方案內容,不知道具體怎麼搞,不知道這麼搞有什麼好處。”
劉學義的目光掃過三人,沉吟道:“因此,錦紅廠第一炮必須打響,有了樣板,後續其他國企的改革工作才好開展…所以,振邦的工作,你們要全力支持啊,也要讓其他成員配合好。”
常務副市長夏朗四十歲出頭,搭配短寸發型,麵容清臒,鼻梁上架著眼鏡,斯斯文文的,聞言隻是猶豫地點點了頭。
但他心裡卻歎氣,我的大市長,你讓我怎麼支持?拿什麼配合?
除了錢以外,我能給任何支持和配合!
可如果江振邦一張嘴,就向市裡撥款千八百萬,理由是為廠子引進新技術、新生產線,那我也要支持?
那不是扯淡嘛,哪有錢啊。
就算有錢也不能投,一個二十一歲的娃娃,筆杆子確實是牛,但再厲害還能厲害到哪去?!
陳愛軍心裡也犯愁,不知道市長到底怎麼想的,但江振邦在場,不好細問,明麵上隻能模棱兩可地說:“國資局和財政局會儘力為錦紅廠做好保障工作。”
劉學義轉頭看向江振邦,眼神裡帶著期許和壓力。
江振邦明白機會來了,順勢道:“謝謝各位領導的支持,我這有一個好消息要彙報,也有一個小困難,需要領導幫助。”
“先說好消息。”
“是這樣的,為了儘快讓廠子恢複研發能力,我聯係了我母校奉陽工業學院自動控製係係的老師。他們初步同意,派一個專家組來廠裡免費進行技術支援。”
“哦?”劉學義眼睛一亮,“這是好事啊!你還真把你學校那群教授都請來了?”
江振邦連連點頭:“是的,會前我剛和母校的自動控製係係王斌主任通了電話,爭取讓雙方合作共贏……”
他順勢將‘產學研’的平台、奉陽工業學院定點教學科研基地等計劃,以及和章景行、王斌二人具體的通話內容都說了出來。
“好好好。”
劉學義連道三聲好,然後肯定道:“讓李青鬆去發函,海灣市那邊我打電話協調,讓他們也出一個,問題不大!”
然後,他指著江振邦,對夏朗和陳愛軍笑道:“你們看看,小江廠長這還沒正式上任呢,短短兩天時間就迅速為錦紅廠找到了一批免費給他打工的技術專家,也為廠子的長遠發展做出了規劃。”
“這個廠長,他不來當誰來當?年齡完全不是問題,市委市政府沒有選錯人,他就是最合適的!有些乾部啊,工作是不會乾的,嘴巴一張,隻會在政府大院裡傳播謠言!”
夏朗心中一緊,知道自己剛才的表態比較含糊,市長話裡也在敲打自己,立刻笑道:“主要是學義市長您慧眼識珠,大膽用人!坦白講,我之前在常委會上雖然對小江任是否廠長投了讚成票,但心裡還比較猶豫,沒有聯想到小江和母校的這層關係…是我犯了經驗主義的錯誤啊!”
劉學義擺擺手:“人之常情,隻是你過去沒和振邦接觸過,現在不就好了嗎?”然後對江振邦道:“這是你的問題,你以後要多跟夏市長和陳局長多彙報工作,他們不知道你在乾啥,不知道你的能力,怎麼支持你?”
江振邦點頭稱是,並承認錯誤。
陳愛軍則笑道:“這真是個大好事,一旦奉陽工業學院的師生們願意達成合作,錦紅廠眼下最關鍵的問題就迎刃而解了,如果能研發出一款新產品,獲得一定盈利,振邦你這個廠長的位置立刻也就坐穩了,改革也能順利推行…但,振邦你剛才說的小困難是什麼?”
江振邦如實道:“沒錢!”
艸,我就知道!
夏朗的心瞬間一緊,陳愛軍也抿起嘴唇。
江振邦繼續道:“師生們的差旅食宿費,加上研發新產品的費用…我估計至少要三十萬,這筆錢廠子拿不出來。”
“所以我想,這三十萬能不能先由市裡墊付,算借給廠子的,等以後廠子盈利了,我們連本帶息還給市財政。”
三十萬……還真不算多!
夏朗內心舒了口氣,微微點頭,並與劉學義一起看向陳愛軍。
陳愛軍看到二位市長的神色,便明白了他們的態度,爽快地應道:“沒問題,振邦你上任當天,就帶著這三十萬過去!”
“太好了,感謝領導支持!”
江振邦連連道謝,接著又乾咳一聲:“我鬥膽,再提出最後一個小困難……”
“講,趕緊講!”劉學義大手一揮:“能解決的現在就給你解決了。”
江振邦沉吟道:“目前國資局的企業發展與改革科隻有我自己,我以後的主要精力肯定是在錦紅廠那邊,但其他國營廠的改革和振興工作也不能落下,我得給他們出謀劃策,就需要一個幫手。
但是坦白講,國資和財政那邊的同事我不熟悉,他們也不熟悉我,時間上也來不及讓我們熟悉。所以我想從外邊補充一個人,可以是暫時借調,後續視情況再決定……”
劉學義打斷問:“你有合適的人選?誰?”
江振邦道:“慶雲鄉中學的一個老師,叫孟啟辰,是我的高中同學,文筆好,腦子靈,踏實又肯乾。”
劉學義問陳愛軍:“行不行?”
陳愛軍半點磕巴都不打:“必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