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紙機卡住的半張殘片被顧軒抽了出來,邊緣還沾著點咖啡漬。他盯著那枚“歸巢”印章,瞳孔一縮。
不是巧合。
這章子他見過——在妻子日記本的最後一頁,用紅墨水壓在一行小字底下:“任務結束,請歸巢。”那時候他以為是某種心理暗示,是她作為項目研究員的執念。現在他明白了,那是指令,是開關,是跨越二十年的接力棒,被人悄悄塞進了林若晴的出生檔案裡。
他低頭,把殘片平鋪在桌麵上,手指蘸了點咖啡,輕輕抹在印章邊緣。水漬一浸,紅色橢圓的輪廓更清晰了,邊框帶鋸齒,右下角有個微小的編號:y07。
和妻子日記上的,一模一樣。
顧軒沒動,隻是把手機掏出來,調出b7頻段的監聽後台。過去三天,零信號上傳。但就在兩小時前,係統日誌跳出一條異常記錄:頻段被外部信號短暫劫持,持續0.8秒,像是有人在測試反向追蹤路徑。
“你在看我?”他低聲說,不是問誰,是問空氣。
他把殘片翻過來,咖啡漬正好暈開在嬰兒照片的左眼上,隻露出右眼瞳孔。那眼神,乾淨得不像假的。可他知道,最真的偽裝,往往長著最無辜的臉。
手機震了一下。
技術科的短信:“b7頻段被係統標記為異常通信源,建議清除數據流,是否授權?”
顧軒回得快:“申請保留72小時,用途:抗乾擾測試。流量偽裝成氣象雷達回波,走科研備案通道。”
對方秒回:“行,但你得簽責任書。”
“我已經簽了。”他掛了電話,打開門禁係統後台,調出檔案室近七天的進出記錄。
時間軸拉到昨天下午三點十七分——他離開後十分鐘。
一個保潔員刷卡進入,停留了四分三十八秒。工牌編號:jf0927。
jf。
江楓。
他眯起眼。不是同一個人,但編號結構太像了。司南密鑰的生成邏輯就是“姓名首字母+生日後四位”,這人如果是“江”姓,那生日就是9月27號。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
顧軒把畫麵暫停,截圖打印,抽出抽屜裡的萬寶龍鋼筆——江楓的筆,筆尖朝上插在左胸口袋,像一把沒出鞘的刀。他用筆尖在保潔員右手無名指處畫了個圈。
那根手指,缺了半截。
他記得市局三年前的清道夫案通報裡提過:閻羅舊部,代號“斷指”,專司銷毀證據與滅口,最後一次出現是在開發區拆遷現場,被周臨川帶隊圍剿,當場炸毀半棟樓,屍骨無存。
可現在,他回來了。
或者說,一直沒走。
顧軒把紙塞進文件夾,起身走到窗邊。對麵商務樓的頂層,arani套裝的剪影站在落地窗後,手裡舉著望遠鏡。
秦霜。
她沒躲,甚至衝他抬了下手,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崩潰。
顧軒沒躲,隻是把袖口的檀木珠取了下來。
七顆珠子,一顆裂了縫。
他摩挲著那道裂痕,想起江楓死前攥著的那句話:“南風……不是她……”
現在他懂了。
南風不是林若晴,是“y..計劃”本身。而林若晴,是被植入的載體,是種子,是十年後啟動的“歸巢”單元。
她接近他,不是因為父親是局長,不是因為正義感爆棚,而是程序設定。
可問題是——她知不知道自己是誰?
顧軒把裂珠放進鋼筆夾層,和那張焦黑膠片並排放在一起。動作很輕,像在封存一件遺物。
不是紀念。
是武器入庫。
他轉身打開電腦,登錄內網輿情監控係統,輸入林若晴專欄的最新標題:“陽光照不進的角落”。
光標停在搜索框,他敲下幾個字:“歸巢”觸發協議。
係統自動關聯關鍵詞,生成追蹤腳本。一旦她文章中出現“y..”“計劃”“記憶錨點”“十年”等詞,b7頻段將自動激活,信號反向定位,同步推送到他手機和陳嵐的監聽站。
他點了“保存”。
屏幕反光裡,對麵樓頂的身影還在。
顧軒沒回頭,隻是把鋼筆重新插回口袋,筆尖朝內,像隨時準備刺出去。
陳嵐的電話打來時,他正在調取市局三年前的“斷指”案卷。